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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暗潮、旧事与徐爷的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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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脸汉子上前敲门,声音恭敬了许多:“徐爷,徐爷!睡了没?我们带人来了。”

里面传来徐老爷子不耐烦的声音:“大半夜的,吵什么吵!”但脚步声很快响起,门吱呀一声开了。

徐老爷子披着件旧棉袍,手里端着盏油灯,浑浊的眼睛先是扫过黑脸汉子和年轻后生,然后落在了他们身后的周诚和司晓艺身上。当他的目光在周诚脸上停留,认出他就是昨晚那个“采风”的陌生人时,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怒意和更深的警惕。

“是你们?”徐老爷子的声音冷得像冰。

“徐爷,就是他们。说是从龙山镇逃难过来的,迷路在山里,还有个病人……”黑脸汉子赶紧解释。

“逃难?”徐老爷子冷笑一声,目光锐利地打量着周诚和司晓艺,尤其在司晓艺脸上停留了片刻,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龙山镇那边是出了事,但逃难……逃到我这棺材铺来?后生,你昨晚可不是这么说的。”

“徐老爷子,”周诚深吸一口气,迎着徐老爷子审视的目光,这次他不再掩饰眼中的疲惫、伤痛,和一种深切的、近乎绝望的沉重,“昨晚是我唐突了。但有些事,不找到明白人问个清楚,我们可能……连逃都没地方逃了。”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旁边黑脸汉子两人,意有所指。

徐老爷子眯着眼,盯着周诚看了足足十几秒,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肉,看到骨头里。然后,他挥了挥手,对黑脸汉子两人说:“行了,你们先回去。今晚的事,不要对外人提。”

“是,徐爷。”两人如蒙大赦,赶紧转身离开,很快消失在黑暗的巷道里。

徐老爷子侧身让开门口,声音依旧冰冷:“进来吧。就你们两个。把门带上。”

周诚搀扶着司晓艺,走进了棺材铺。里面比想象中宽敞,但气氛压抑。迎面是一个简陋的柜台,后面堆着些未上漆的白胚棺材和香烛纸钱。空气中弥漫着木材、油漆和一种淡淡的、类似檀香又像草药的味道。侧面有个小门,挂着布帘,似乎是起居室。

徐老爷子没有让他们进里间,只是示意他们在柜台旁两张破旧的条凳上坐下。他自己则坐在柜台后的太师椅上,将油灯放在桌上,昏黄的光晕将三人的脸映照得明暗不定。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别再说那些虚的。”徐老爷子开门见山,目光如炬,“你们身上……沾着不干净的东西。很浓。不是山里的精怪,是更深、更邪门的东西。龙山镇那边的‘地祸’,你们不止是‘逃难’这么简单吧?”

周诚心中一震。这老爷子果然不简单!他能感觉到他们身上残留的“异常”?是“地轴真枢”崩溃的污染?还是接触“静渊”观测点的“回响”?亦或是……那些“钥匙”碎片曾经留下的印记?

“徐老爷子慧眼。”周诚没有否认,他知道在这老人面前,寻常谎言毫无意义,“我们确实不止是逃难。我们从龙山镇来,经历了……一些难以解释的事情。和山里的古祭坛,和‘地轴’,和一把‘钥匙’有关。”

听到“地轴”和“钥匙”,徐老爷子握着茶杯的手明显抖了一下,眼中精光爆射!他死死盯着周诚,又看了看脸色苍白、但眼神清澈坚定的司晓艺,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

“你们……进去过‘地眼’?”他声音干涩,带着难以置信。

“地眼?”周诚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这可能是指“地轴真枢”,“如果是指野猪岭深处那个古老的地方……我们去过,而且,看到它……崩溃了。”

“崩……溃了?!”徐老爷子猛地站起身,打翻了桌上的油灯!灯油泼洒,火苗窜起,被他手忙脚乱地扑灭。铺子里顿时陷入更深的昏暗,只有窗外透进的微弱天光和未熄灭的火星,映照着他瞬间苍老了十岁的脸,和那双充满了巨大恐惧与……某种绝望了然的眼睛。

“果然……果然镇不住了……镇不住了……”他喃喃自语,颓然坐回椅子上,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七星锁龙,地轴为心……心都碎了,锁链安存?大祸……真的要来了……”

“徐老爷子,您知道‘地轴’?知道‘镇山’的阵法?”司晓艺忍不住轻声问。

徐老爷子抬起头,看着司晓艺,眼神复杂,有悲哀,有怜悯,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探究。“女娃子,你身上……有‘缘法’。很深的‘缘法’。和这‘地祸’……纠葛不清。”

他长叹一声,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罢了,罢了。既然你们已经卷进来这么深,走到了这一步,有些事,告诉你们,或许……也是天意。”

他重新点燃了一盏油灯,昏黄的光稳定下来。他缓缓开口,声音苍老而悠远,仿佛在讲述一个尘封了千百年的故事:

“我们这白山黑水之间,自古就传说有一条‘地龙’盘踞。这‘地龙’不是活物,是大地山川的‘灵脉’、‘气运’所聚,时静时动。动时,地动山摇,百兽惶恐,人心躁乱,甚至……会打开通往一些不该打开之处的‘缝隙’。古时候的高人,为了稳住这‘地龙’,保一方安宁,便在‘地龙’关键的‘七寸’、‘逆鳞’之处,设下阵法,以‘七星’之象,锁住龙脉。而‘地轴’,就是这‘七星锁龙阵’最核心的‘阵眼’,也是‘地龙’灵气汇聚、最不稳定的‘心脏’所在。”

“你们说的‘钥匙’,我听过老辈传说,是开启和关闭‘阵眼’、调节‘地龙’气息的‘信物’,一阴一阳,合二为一,方能起效。但这东西,早就失传了,连传说都模糊不清。我只知道,阵法设下后,千百年来,虽有小的地动山摇,但大体安稳。直到……大概几十年前开始。”

徐老爷子的声音低沉下去:“先是小范围的怪事,牲畜无故暴毙,有人夜游梦呓,看到古代幻影。后来,大概七年前,龙山镇那边闹出过一件大事,听说有研究风水地理的学者进山,失踪了好几个,再没回来。那时我就觉得不对,阵法可能松动了。这两年,怪事越来越多,后山的旧矿坑夜里冒绿光,镇上老人说梦到穿古装的人哭,地里的庄稼有时一夜之间枯死一片……我就知道,怕是‘地龙’又要醒了,而且这次,恐怕是彻底锁不住了。”

“你们说‘地轴’崩溃了……那是最坏的情况。阵眼一破,七星失衡,锁链崩断。‘地龙’翻身,带来的就不仅是地动山摇,那些被阵法压制了千百年的、地底深处、甚至‘缝隙’对面的东西……都会跑出来。龙山镇那边的‘邪乎事’,只是开始。咱们白石镇,乃至这整条山脉沿线,怕是都难逃劫数。”

周诚和司晓艺听得心头沉重。徐老爷子的讲述,与秦教授的研究、冯润泽的遭遇、以及他们亲历的一切,惊人地吻合,只不过用更古老、更民俗化的语言表述出来。“地龙”、“阵法”、“钥匙”、“缝隙”……指向的是同一个他们正在面对的、超越常识的危机。

“老爷子,您知道怎么……修补阵法吗?或者,找到那失传的‘钥匙’?”周诚抱着一丝希望问。

徐老爷子苦笑摇头:“修补?谈何容易。布阵之法早已失传,阵眼都碎了,拿什么补?至于‘钥匙’……传说早已湮没。就算真有,没有懂得使用它的高人,也不过是两块废铁。而且……”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锐利和担忧:“而且,我怀疑,这次‘地祸’,不止是天灾,更可能……是**!几十年前那些进山失踪的学者,他们研究的是什么?为什么偏偏是‘地轴’附近?这几年,偶尔有生面孔在镇上和山里转悠,打听老辈传说,特别是关于‘阵法’和‘古祭坛’的。我让镇上人留意过,那些人……不像是普通的学者或游客,眼神不正,身上带着煞气。我怀疑,是有人,在打这‘地龙’和阵法的主意!甚至可能……是他们故意破坏了什么,才导致阵法提前崩溃!”

周诚和司晓艺心中剧震!徐老爷子的怀疑,与他们所知完全吻合!连会乾、俱乐部、“主上”……不正是觊觎“节点”(地龙)力量,并最终导致“地轴真枢”(阵眼)崩溃的元凶吗?

“老爷子,您怀疑的那些人……是不是跟一个叫‘轮回俱乐部’的组织,或者一个姓连的副校长有关?”周诚试探着问。

徐老爷子眼神一凝:“你们也知道?看来你们卷得比我想的还深。具体叫什么我不知道,但确实听说,龙山镇那边有个什么‘俱乐部’,神神秘秘,跟学校领导勾连,做些见不得光的勾当。姓连的……我倒没听说过。但你们既然知道,就更该明白,这摊水有多浑,多危险!那些人,为了他们的目的,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你们能从龙山镇逃出来,是运气。但现在,你们已经被盯上了。”

他指着司晓艺:“特别是这女娃子,她身上的‘缘法’和‘地祸’纠葛太深,对那些想打‘地龙’主意的人来说,可能就是他们一直在找的‘引子’或者‘钥匙’的一部分!你们留在这里,不仅自己危险,还可能给镇上招祸!”

这话如同重锤,敲在两人心头。司晓艺是“钥匙”的一部分?这说法,与冯润泽(镜像)说她是“关键”,秦教授地图暗示“同心之血”,以及她与墨玉小石的深度共鸣,全都对上了!

“那我们该怎么办?”司晓艺声音发颤。

徐老爷子站起身,走到里屋,片刻后拿出一个用油布包着的小布包,递给周诚。“这里面,是几张我年轻时偶然得到的、关于这附近山脉古祭坛和地气走向的残图,还有一道我师傅传下来的、勉强能暂时遮蔽微弱‘异常’气息的土方子符。你们拿着,赶紧离开白石镇!往东走,过两座山,有个叫‘三道川’的老镇子,那边有我一个旧相识,姓陈,以前也是干我们这行的,懂得多些,人也可靠。你们去找他,提我的名字,或许他能帮你们暂时安顿,或者指条更远的生路。”

他语气急促,充满忧虑:“记住,千万别再回龙山镇方向!也别在附近逗留!路上避开大路,尽量走山道。你们身上的‘东西’,虽然我用符暂时压一压,但时间长了,或者靠近‘地脉’紊乱的地方,还是可能被感应到。快走!天快亮了,趁现在人少!”

这是逐客令,也是最后的、力所能及的帮助。

周诚接过那沉甸甸的小布包,知道这可能是他们目前唯一能得到的、实质性的指引和庇护了。他站起身,对徐老爷子深深鞠了一躬:“多谢老爷子指点!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司晓艺也挣扎着站起,行了一礼。

徐老爷子摆摆手,神情疲惫而悲悯:“快走吧。世道要乱了,各自保重吧。记住,除非找到真正能解决根源的办法,否则……逃得越远越好。”

两人不再多言,转身拉开棺材铺的门,再次融入黎明前最深的黑暗。

身后,徐老爷子站在门内,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久久不动,最终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和一句低不可闻的自语:

“‘钥匙’的碎片……终于还是现世了……这天地,怕是真的要变了……”

晨风穿过空荡的街道,带着刺骨的寒意,也带来了远处山峦深处,一声隐约的、悠长的、仿佛大地痛苦呻吟般的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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