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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暗潮、旧事与徐爷的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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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崖下废弃矿道的入口,成了临时的巢穴。寒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的尘土和岩石气息,但至少隐蔽。周诚用找来的破木板和石块,在入口内侧勉强搭了个能挡风的简陋屏障。那盏从工棚“借”来的、只剩小半截蜡烛的防风灯,是唯一的光源,在狭窄空间里投下摇曳不定的昏黄光晕。

司晓艺裹着那件沾着油污的厚棉袄,靠在冰冷的岩壁上,闭目休息。肋下的伤在白酒消毒和重新包扎后,疼痛似乎减轻了一些,但内里的虚弱和失血带来的眩晕感依旧挥之不去。她手里下意识地摩挲着,仿佛那里还握着那块温润的墨玉小石,触手却只有粗糙的棉布。

周诚坐在靠近入口的地方,一边留意着外面的动静,一边借着灯光,仔细研究那张从白石镇弄来的简易交通地图,和脑海里记忆的秦教授那张皮纸地图的残影进行比对。龙山镇、野猪岭、“地轴真枢”、白石镇……几个点在地图上大致能连成一个不规则的、沿着山脉走向的弧线。秦教授标注的其他几个次级祭祀点或“气眼”,似乎也分布在这条弧线附近。这条弧线,是否就是古代所谓“镇山锁脉”的“地脉”或者“龙脉”的大致走向?“地轴真枢”是核心,“静渊”观测点是某种“监控站”,而白石镇这里……从徐老爷子的反应和司晓艺母亲模糊的记忆来看,恐怕也在这条线上,扮演着某种角色。

“阵法”的“眼”?徐老爷子提到的这个词,在周诚脑中盘旋。如果整条山脉的“地脉”是一个庞大的、维持某种平衡的“阵法”,那么“地轴真枢”的崩溃,就像是砸坏了阵眼,导致整个阵法开始失效、反噬。龙山镇山区的异变是直接冲击,而白石镇这边,可能因为距离稍远,或者是阵法的其他“节点”还在勉强运转,所以影响来得慢一些,表现为“怪声”、“鬼火”和“古装影子”这类“回响”或“信息渗漏”。

但徐老爷子那句“老辈子留下的东西镇不住了”,透露出的不仅仅是民间传说层面的担忧,更像是一种基于某种知识的、对现实危机的判断。他知道的,恐怕不仅仅是故事。

必须再去找他。但像昨晚那样直接问,显然行不通。徐老爷子警惕性太高,而且似乎对“外人”介入这些事,抱有极大的排斥甚至恐惧。需要换个方式,或者,找到能让他开口的“钥匙”。

“钥匙”……周诚下意识摸了摸空荡荡的怀中。真正的“钥匙”碎片已经遗失,但“钥匙”的概念,是否仅仅指那两件实物?秦教授是“钥匙”的保管者和研究者,冯润泽(镜像)是“钥匙”信息的提供者,司晓艺是“钥匙”的天然感应者和持有者,而自己……似乎成了串联这些的“变量”。也许,接近真相的“钥匙”,从来就不止一种形态。

外面传来极其轻微的、不同于风声的窸窣声。周诚瞬间警觉,熄灭了防风灯,握住匕首,屏息倾听。声音来自矿道入口上方不远处的山坡,很轻,很慢,像是有人在小心翼翼地拨开灌木,向下摸索。

不是野兽。野兽不会这么谨慎。

他示意司晓艺保持绝对安静,自己则悄无声息地挪到入口屏障的缝隙后,向外窥视。

借着稀薄的月光,他看到两个模糊的人影,正弓着腰,沿着陡峭的山坡,向他们藏身的矿道入口方向摸来。两人都穿着深色的衣服,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的隐蔽,手里似乎还拿着棍棒之类的东西。看身形和动作,不像是训练有素的追兵,倒像是……本地人?胆子大、夜间进山“办事”的本地人?

是护林员?还是镇上察觉到异常、出来查看的胆大之徒?或者……是连会乾的眼线,已经摸到了白石镇?

那两人在距离矿道入口约十几米的地方停了下来,蹲在一丛灌木后,低声交谈起来。山风将断断续续的话语送了过来:

“……确定是这边?老王头说看到有火光……”

“错不了,就这后山崖子这一片。大半夜的,不是偷猎的就是……那东西。”

“妈的,这年头山里不太平,少管闲事……”

“徐爷交代了,让咱看看,是不是‘生人’进山了。要是……就撵走,别惊动了。”

徐爷?是棺材铺的徐老爷子!他派人来查看?是因为昨晚自己的突然到访,引起了他的警觉和不安,所以派人来探查是否有“生人”(尤其是像他们这样可疑的“生人”)在附近落脚?

周诚心中快速盘算。这两个人看起来只是普通的镇民,受徐老爷子指派,并非专业打手。硬拼不难,但会彻底暴露,而且会与徐老爷子乃至整个白石镇产生直接冲突,得不偿失。躲着?他们似乎已经怀疑这一片了,搜索过来是迟早的事。

必须主动应对,而且,要利用这个机会。

他快速退回司晓艺身边,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了几句。司晓艺点点头,眼中虽有紧张,但更多的是信任。

周诚重新点亮防风灯(调到最暗),然后,他故意在矿道里弄出一点轻微的、仿佛挪动东西的声响,又轻轻咳嗽了两声。

外面灌木丛后的两人立刻听到了动静!

“谁?!谁在里面!”一个粗嘎的男声厉声喝道,同时传来棍棒敲打灌木的声音,为自己壮胆。

周诚没有回答,只是将防风灯的光亮稍微调大了一点,让昏黄的光晕从矿道入口的缝隙和屏障的破洞中透出去一些,在黑暗的山坡上形成一个明显的目标。

“有光!真有人!”另一人惊呼。

“出来!不然我们不客气了!”粗嘎声音继续喊道,但底气明显不足。

周诚深吸一口气,用一种刻意压低的、带着疲惫和沙哑的声音开口,模仿着更偏远的山区口音:“外面的兄弟……行个方便……我们就是路过,歇个脚,天亮了就走……不惹事。”

“路过?歇脚?这大半夜的,跑这荒山野岭歇脚?骗鬼呢!”粗嘎声音显然不信,“出来!说清楚!不然我们喊人了!这后山最近不干净,你们是不是……是不是那东西变的?!”

“我们不是山里的‘东西’。”周诚继续用那种疲惫的口吻说,“我们是……从西边龙山镇那边逃难过来的。那边山里出了邪乎事,待不下去了,想找个安生地方。听说这边有亲戚,过来投奔,没想到走岔了道,迷在山里了。”

“龙山镇?!”外面两人明显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变了调。显然,龙山镇最近的“邪乎事”,在白石镇这边已经传开,并且带着恐怖的色彩。

“你、你们真是从龙山镇来的?那边……到底咋回事?”另一人忍不住问,声音带着恐惧和好奇。

“说不清楚……地动,怪影,还有人疯了咬人……”周诚语焉不详,故意营造一种亲身经历恐怖后心有余悸、不愿多提的感觉,“我们好不容易跑出来,就想找个地方避避。兄弟,行个方便,我们天亮就走,绝不给你们添麻烦。”

外面沉默了片刻。显然,周诚的话击中了他们的恐惧。龙山镇逃难过来的,这身份本身就带着不祥,但也让他们不敢轻易得罪或驱赶——万一真是招惹了不干净的东西呢?

“你们……有几个人?”粗嘎声音问,语气缓和了一些。

“就我们俩,我和我……妹子。她都病倒了,走不动了,这才在这破洞里将就一宿。”周诚说着,示意司晓艺发出一点虚弱的呻吟。

司晓艺会意,轻轻咳嗽了几声,声音微弱无力。

外面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两人低低的商议声。

“……咋办?真是逃难的……”

“徐爷说了,最近山里不干净,生人尽量不要留,尤其是……从西边来的。”

“可他们说是逃难的,还有个病人……撵走万一死在山里,晦气不说,怕是要……”

“那……带他们去见徐爷?让徐爷定夺?”

“嗯,只能这样了。徐爷懂这些,让他看看。”

商议停当,粗嘎声音再次响起:“里面的,听着!我们也不为难你们。但你们来历不明,不能留在这。这样,你们跟我们下山,去镇里见个人。他懂行,让他看看你们,要是没问题,给你们指条明路,要是有问题……哼!”

正中下怀!周诚要的就是这个!去见徐老爷子,而且是“被带去见”,比他再次主动上门,少了许多刻意的嫌疑,也多了几分“弱势”和“被迫”的立场,或许更容易让那警惕的老人放下部分戒心。

“行……我们跟你们走。但我妹子走不动,得麻烦兄弟搭把手。”周诚“无奈”地答应。

“少废话!快点出来!”

周诚搀扶着“虚弱”的司晓艺,掀开屏障,走出了矿道入口。昏黄的灯光映出两张疲惫不堪、衣衫褴褛、沾满尘土的脸。外面的两人,一个是四十来岁的黑脸汉子,手里提着一根粗木棍;另一个年轻些,拿着把柴刀,两人都一脸警惕和紧张地看着他们,尤其是看到司晓艺惨白的脸色和身上的绷带时,眼神中的疑虑稍减,多了几分同情。

“走吧,跟紧点!别耍花样!”黑脸汉子粗声道,转身带路。年轻些的则跟在周诚和司晓艺后面,保持着距离。

下山的路比上山更难走,尤其是在夜色中。周诚和司晓艺互相搀扶,走得踉踉跄跄,更坐实了“逃难”和“病弱”的形象。那两人起初还很警惕,后来见他们确实行动艰难,年轻的那个甚至忍不住搭了把手,扶了司晓艺一下。

一路无话,只有夜风呜咽和脚步声。下到山脚,穿过镇子边缘黑暗寂静的巷道,他们再次来到了后街棺材铺门口。白纸灯笼依旧在夜风中晃动,发出惨淡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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