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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林间、木屋与渐近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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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混乱,失重,被不可抗力裹挟着穿过无序的隧道——这次的感觉,与之前落入“地轴真枢”光洞、被“能量之径”传送,甚至被吸入“静渊”观测点的“渗漏点”都不尽相同。之前的传送虽然痛苦诡异,但隐约能感觉到某种“通道”或“路径”的存在,哪怕它再不稳定。而这一次,只有纯粹的、无始无终的坠落感,仿佛被从一张巨大的、灰白色的画布上粗暴地擦除,然后丢进了虚无的颜料桶深处。意识在绝对的混乱中沉浮,连疼痛和恐惧都变得模糊、遥远。

时间失去了意义。不知过了多久,坠落感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如同从深水底部快速上浮的压迫感。紧接着——

“砰!哗啦!”

不是摔在坚硬的地面,而是砸破了某种脆弱的覆盖物,然后摔进了一片冰冷、潮湿、带着浓重腐败落叶和泥土气息的松软之中!无数枯枝败叶、泥土和冰冷的雪水(?)劈头盖脸地砸下来,灌进口鼻!

“咳咳!呕——!”周诚和司晓艺几乎同时剧烈地咳嗽、干呕起来,狼狈不堪地从一堆厚厚的、半腐烂的落叶和积雪中挣扎着坐起。刺骨的寒冷瞬间穿透了本就单薄破烂的衣物,让他们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光线昏暗,但不是“灰烬回廊”那种死寂的灰白,而是林间傍晚时分那种阴郁、清冷的天光,透过光秃秃的、交织的树枝缝隙洒落下来。空气冰冷而清新,带着松针、泥土、积雪和远处隐约的炊火(?)气息。耳边是山风吹过林梢的呜咽,远处有溪流潺潺的水声,还有……几声清脆的鸟鸣?

这里是……山林?真实的山林?他们从那个鬼地方出来了?!

劫后余生的狂喜尚未涌起,就被刺骨的寒冷和身体的剧痛迅速压制。两人环顾四周。他们似乎是掉在了一处背阴山坡的密林深处,厚厚的落叶和积雪缓冲了坠落的冲击,但全身骨头像散了架,之前的伤口在冰冷和撞击下又开始隐隐作痛。抬头望去,头顶上方约四五米高的地方,有一个不规则的、仿佛被什么东西“砸”出来的破洞,洞口的边缘还残留着一些断裂的、腐朽的木板和茅草——他们似乎是从某个废弃的、半埋在地下的猎人木屋或者窝棚的顶上掉下来的。

暂时安全了?至少,离开了那个令人绝望的“灰烬回廊”,回到了似乎正常的山林环境。但这里是哪里?还在龙山镇山区吗?还是被那“渗漏点”抛到了完全陌生的地方?

“能动吗?”周诚牙齿打着颤,看向同样冻得嘴唇发紫、浑身哆嗦的司晓艺。她手臂和肋下的绷带已经被泥水浸透,脸色苍白得吓人。

司晓艺点了点头,试图站起来,但双腿一软,又坐了回去。寒冷、伤痛、长时间的紧张和体力透支,让她的身体到了极限。

“生火……必须生火……”周诚强迫自己冷静。当务之急是御寒,处理伤口,恢复一点体温和体力。他观察了一下这个“砸”出来的地方。木屋(如果能称之为木屋的话)大半已经坍塌,被落叶和积雪掩埋,只露出一个破败的角落和刚才被他们砸穿的屋顶。里面似乎空间不大,但至少能挡风。

他挣扎着站起,扒开堆积的落叶和碎木板,清理出一个勉强能容两人蜷缩的角落。又到周围收集了一些相对干燥的枯枝、松针和一块较大的、扁平的石板。幸运的是,他那把匕首还在腰间,一个防水的金属打火机(也是从追兵尸体上捡的,之前一直没机会用)也还在口袋里。

他用匕首削出一些细木屑,小心翼翼地用打火机点燃。微弱的火苗在冰冷的空气中颤抖着,几次险些熄灭。周诚屏住呼吸,小心地添加更细的枯枝和松针,终于,一小簇珍贵的火苗稳定了下来,点燃了架起的枯枝。橘红色的火光驱散了角落的黑暗,也带来了一丝微弱的、但实实在在的暖意。

他将那块扁平石板架在火边烘烤,又出去用破水壶(居然还在!)从附近一处未结冰的岩缝接了清水,架在火上烧。然后,他回到司晓艺身边,帮她解开湿透、污秽的旧绷带。伤口在泥水里泡过,有些发白、肿胀,边缘泛红,有发炎的迹象。周诚心里一沉。没有药品,这种情况很危险。

他用烧开的温水,小心地清洗伤口,然后用火烤过的、相对干净的布条重新包扎。司晓艺疼得冷汗直流,却咬着嘴唇一声不吭。处理完伤口,周诚也将自己身上几处较深的擦伤清洗包扎了一下。

火堆带来的暖意渐渐驱散了部分寒冷,热水下肚,也让几乎冻僵的内腑稍微舒服了一点。两人蜷缩在火堆旁,分享着最后一点点从“灰烬回廊”带出来的、已经压成粉末的饼干屑(聊胜于无),默默地恢复着体力。

天色完全黑了下来,山林里响起夜枭的啼叫和不知名野兽的远嚎。但在这小小的、坍塌的木屋角落里,火光映照着两张疲惫但依旧年轻的脸,一种劫后余生的、近乎奢侈的平静,短暂地降临了。

“我们……出来了?”司晓艺看着跳动的火苗,低声说,仿佛仍不敢相信。

“嗯。至少,离开了那个‘灰烬回廊’。”周诚拨弄着火堆,让火焰更旺一些,“但这里是什么地方,还不确定。得等天亮看看。”

“那个几何体……说这里是‘渗漏点’连接的……会是哪里?”

“不知道。可能是龙山镇山区的另一个地方,也可能……是别的山区,甚至更远。”周诚回忆着那濒死几何体最后的扫描信息,“空间褶皱”、“信息渗漏点”,这些概念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但无论如何,这里能生火,有正常的山林环境,有昼夜交替,应该比那个灰白的鬼地方强。

“钥匙……和地图,都没了。”司晓艺的声音带着失落。墨玉小石,金属片,纽扣,还有秦教授留下的皮纸地图,全都在“静渊”观测点的能量乱流中遗失,或者被那“渗漏点”吞噬了。他们失去了所有的“特殊物品”和直接线索。

“东西没了,但经历和记忆还在。”周诚看向她,火光在他眼中跳动,“秦教授地图上的标记,冯教授(镜像)说过的话,我们在‘地轴真枢’、‘镜渊’、‘静渊’看到的东西,还有那个几何体透露的信息……这些,都在我们脑子里。只要我们还活着,就还有机会弄明白。”

司晓艺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连会乾肯定还在找我们。山里……好像也不太平。”她想起那些“梦游”的山民,变异的动植物,还有“地轴真枢”崩溃带来的连锁影响。

“先在这里躲一两天,恢复一下。然后想办法弄清楚我们在哪,再决定下一步。”周诚思路清晰,“连会乾的势力主要在龙山镇附近,如果我们被抛得够远,短时间内可能安全。山里的异变……是个麻烦,但也是掩护。天亮后,我出去探探路,看能不能找到人烟,或者确定方位。”

夜深了。火堆需要添柴,两人轮流守夜。伤痛和疲惫让他们很快在火堆旁沉沉睡去,尽管睡得很浅,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惊醒。

后半夜,轮到周诚守夜时,他听着外面山林的风声,看着司晓艺在睡梦中依然紧蹙的眉头,心中思绪翻腾。从槐安巷的意外开始,到卷入“轮回俱乐部”的阴谋,发现林晖和冯润泽的研究,遭遇“镜渊”和“主上”,得到秦教授指引,闯入“地轴真枢”,最后在“静渊”观测点死里逃生……这短短一段时间经历之诡谲、之凶险,远超他过去二十多年人生的总和。系统消失了,但留下的谜团和危机,却将他越缠越紧。

那些古老的“钥匙”、“节点”、“回响”、“观测点”、“监管网络”……背后到底隐藏着怎样的真相?地球,或者说人类生存的这个世界,在更宏大的尺度上,到底处于一个什么样的位置?连会乾、俱乐部,乃至可能存在的、像“深空之眼”那样的“监管者”,在其中又扮演着什么角色?

而他和司晓艺,这两个偶然(或许并非偶然)被卷入的普通人,又该如何在这巨大的迷雾和危险中,找到一条生路,甚至……揭开冰山一角?

没有答案。只有眼前跳动的火焰,身旁同伴平稳的呼吸,和山林夜晚无边的寂静与未知。

天快亮时,周诚才在极度疲惫中,靠在冰冷的木板墙上,迷迷糊糊地睡去。

清晨,林间鸟鸣将他们唤醒。晨光透过枝叶和破屋顶的缝隙,照亮了小小的角落。火堆已经熄灭,只剩下余烬。空气冰冷,但比昨夜好了许多。

周诚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检查了伤口,没有进一步恶化。司晓艺的脸色也稍微好了一点。两人就着昨晚烧开、已经冷掉的水,吃了最后一点食物残渣。

“我出去看看,你留在这里,别出来,注意安全。”周诚叮嘱道,将匕首别好,拿起那根充当拐杖的粗树枝。

“小心。”司晓艺点头。

周诚小心翼翼地爬出坍塌的木屋角落,来到外面。晨雾在林间弥漫,能见度不高。他仔细观察周围地形。这里是一处背风的山坳,林木茂密,人迹罕至。他爬上附近一块较高的岩石,向远处眺望。

透过稀薄的晨雾,他看到下方远处,有一条蜿蜒的、结着薄冰的溪流。溪流对岸,是更加陡峭、覆盖着白雪的山峰,峰峦的轮廓……有些陌生,不像是龙山镇附近他见过的山。而在另一个方向,更远的山谷尽头,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几缕笔直的、不同于山雾的淡淡烟柱升起。

有人烟!而且看烟柱的形态,不像是山里的零星猎户或村寨,更像是……规模稍大的聚居点,或者……林场、矿区?

他心中稍定。至少不是完全与世隔绝。他记下烟柱的大致方向,然后迅速返回木屋。

“下面山谷好像有人住,但不确定是什么地方,安不安全。”周诚对司晓艺说,“我们得过去看看,但必须小心。先沿着山脊走,在高处观察清楚再决定是否靠近。”

司晓艺没有异议。两人收拾了一下(其实没什么可收拾的),用泥土和雪掩埋了火堆余烬和停留的痕迹,然后互相搀扶着,离开这个给予他们一夜庇护的坍塌木屋,朝着烟柱升起的方向,开始了新的跋涉。

山路依旧难行,但有了明确的目标和相对正常的环境,两人的精神好了一些。他们沿着山脊线,在林木的掩护下缓慢移动,时刻注意着周围的动静。幸运的是,一路上没有遇到“梦游者”或变异的动植物,也没有发现追兵的踪迹。这片山林似乎相对“正常”,至少表面如此。

走了大半天,中午时分,他们终于能比较清楚地看到山谷里的情况。

那是一个坐落在两山之间、沿河分布的、规模不小的镇子!镇子里房屋多是砖石结构,有些还冒着炊烟。能看到街道,移动的人影(虽然很小),甚至还有几辆卡车在镇外道路上行驶。镇子边缘有伐木场和堆放的木材,更远处有蜿蜒的铁路线。一切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偏远的山区小镇。

但不是龙山镇。建筑的风格、镇子的布局、周围的山形,都与龙山镇不同。他们真的被抛到了很远的地方。

“要下去吗?”司晓艺问。镇子里人多眼杂,他们这副样子进去,太显眼了。而且,谁知道这里有没有连会乾的眼线,或者,镇子本身是否受到了山区异变的影响?

周诚仔细观察着。镇子看起来很平静,没有骚乱,没有戒严的迹象。但他注意到,镇子通往外界的公路路口,似乎设有一个检查站,有身穿制服的人(看不清楚是警察还是护林员)在检查过往车辆。这不太寻常,一个普通的山区小镇,为什么设卡?

“先不进去。”周诚做出决定,“我们沿山绕到镇子后面,看看有没有偏僻的落脚点,或者……想办法弄点吃的、药品和衣服。晚上再想办法摸进去打听消息。”

两人继续沿着山脊,绕向镇子后方。镇子背靠着一片更加陡峭、岩石裸露的山崖,人迹罕至。他们在山崖中段,发现了一条被灌木遮掩的、似乎是旧矿道或引水渠的狭窄入口。入口很隐蔽,里面黑黝黝的,不知深浅,但至少可以作为一个临时的藏身之所。

他们决定就在这里暂时落脚。周诚再次出去,这次目标明确:食物、御寒衣物、药品。他像幽灵一样潜入镇子边缘,避开了主要街道和行人。幸运地,他在镇子最外围一个废弃的木材加工厂旁,找到了一间无人看守的、堆放杂物的工棚,从里面“借”到了两件半旧的、沾着油污的厚棉袄,一顶破毡帽,几包过期的压缩饼干和罐头,甚至还有一小瓶白酒和半卷绷带。他还“顺”走了一张扔在角落的、本地区的简易交通地图。

不敢久留,他迅速返回山崖下的藏身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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