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御寒的衣物和食物，两人的状况大为改善。他们用白酒给伤口消毒（疼得司晓艺直抽冷气），重新包扎，换上相对厚实的棉袄，吃了点东西，身体终于暖和起来，精神也恢复了不少。

周诚摊开那张交通地图。地图很简陋，但足以让他们确定位置。

“白石镇……”周诚看着地图上的标注，又对比了一下周围的山水地形，“这里离龙山镇……直线距离超过两百公里，中间隔着好几道山脉。我们真的被抛得很远。”

“白石镇……我好像听妈妈提起过。”司晓艺看着地图，若有所思，“她说年轻时跟地质队来过这边，这边山里好像也有什么……古老的传说，跟祭祀山神有关。但具体情况不清楚。”

又是古老的传说？周诚心中一动。秦教授的研究，冯润泽的“节点”，似乎都与这些偏远山区、古老传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白石镇这里，会不会也有什么？

“天黑后，我进镇子里转转，看看情况，顺便打听点消息。”周诚说，“你留在这里，绝对不要出去。”

夜幕降临，山区小镇的灯火次第亮起。周诚换上那身沾着油污的工装，压低破毡帽，将匕首藏在袖中，像一抹阴影，悄无声息地溜下了山崖，融入了镇子边缘的黑暗之中。

镇子不大，晚上行人稀少。他避开有灯光的主街，在昏暗的后巷和屋檐下穿行。很快，他找到了一家还在营业的、客人寥寥的小面馆。他走进去，找了个角落的位置，要了一碗最便宜的面，慢慢地吃着，耳朵却竖起来，听着店里其他客人和老板的闲聊。

话题很杂，家长里短，物价，今年的收成，镇里木材厂的生意……似乎一切正常。但很快，他捕捉到了感兴趣的内容。

“……听说没？西边龙山镇那边，最近可不太平！”一个穿着夹克、像是跑运输的司机对同伴说，声音压得不高，但在这安静的小店里很清晰。

“咋了？又出矿难了？”

“比矿难邪乎！”司机神神秘秘地说，“听说山里闹‘山魈’了！好多进山的人，回来就疯了，见人就咬！还有人说看到会发光的鬼影子，地动山摇的！上头派了好几拨人进去，都没整明白，还折了好些人手！现在那边几个山口都封了，许出不许进，说是搞什么‘地质灾害勘测’和‘疫情防控’，我看呐，悬！”

“真的假的？这么邪乎？”

“我表弟在那边开车的，前两天好不容易跑出来，亲口说的！吓得够呛，说再也不往那边跑了。”

龙山镇果然出事了！而且消息被封锁，对外宣称是“地质灾害”和“疫情”。这倒是连会乾能干出来的事。

“哎，老刘，你常跑那边，有没有听说，龙山镇那边，是不是有啥古代的大墓啊，宝贝啊？要不怎么这么邪性？”另一个客人问。

“宝贝？呵，有宝贝也轮不到咱们。不过……”司机老刘喝了口酒，声音更低了，“我表弟说，他听镇上一个老人喝醉了提过一嘴，说他们龙山镇，还有咱们这边白石镇，老早以前，都是一个什么……‘镇山’的什么‘阵法’的‘眼’！说地底下有龙脉，不稳当，古代的高人做了法镇着的。后来法破了，就老出事。说的有鼻子有眼的，什么‘双钥镇地轴’，‘七星锁龙脉’的……”

双钥镇地轴！周诚心中剧震！这说法，和秦教授地图、冯润泽透露的信息，竟然对上了！连这个偏远小镇的民间传说里，都有残留！

“净瞎扯！都啥年代了，还龙脉阵法！”另一人不信。

“信不信由你。反正那边现在邪门得很。咱们这边……最近好像也不太平静。”老刘嘀咕道，“后山老矿坑那边，晚上老有怪声，还有人看到绿幽幽的鬼火飘。护林站的老王头，前两天巡山，说是撞见个穿古装的影子，一晃就没了，吓得病了好几天。”

白石镇这边，也开始有异常了？是“地轴真枢”崩溃的影响在扩散，还是这里本身也有问题？

周诚默默吃完面，付了钱，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他仿佛随意地对收拾桌子的老板娘问了句：“老板娘，打听个事儿，咱们镇子上，有没有年纪大点、懂老辈子事的老人家？想问问咱这儿有没有啥值得一看的古迹老庙啥的。”

老板娘看了他一眼，见是个面生的外地工人模样，也没在意，随口道：“古迹？咱这穷山沟有啥古迹。哦，你要说老辈子的事，后街棺材铺的徐老爷子，年轻时走南闯北，听说懂点老玩意儿，也好给人讲古。不过他脾气怪，不见生人。”

棺材铺，徐老爷子。

周诚道了谢，走出面馆。他没有立刻去后街，而是在镇子里又转了一圈，确认没有异常的眼线或监控，才趁着夜色，摸到了后街。

后街更加僻静昏暗，只有零星几盏路灯。棺材铺很好找，门口挂着个白纸灯笼，在夜风中晃晃悠悠。铺子门关着，但里面似乎有微弱的光亮。

周诚上前，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一个苍老、沙哑，带着浓重本地口音的声音：“谁啊？打烊了！”

“徐老爷子吗？是前街面馆老板娘介绍来的，想跟您打听点老辈子的事儿。”周诚压低声音，模仿着本地口音。

里面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一张布满皱纹、眼神浑浊却透着精明的老脸探了出来，上下打量了周诚一番。

“面馆老板娘？她多管什么闲事。”徐老爷子嘟囔着，但也没关门，“打听什么？我这儿是卖棺材的，不卖故事。”

“老爷子，我就想问问，咱们白石镇，老辈子有没有啥关于‘镇山’、‘地轴’、‘双钥’之类的传说？”周诚直接问道，同时观察着老人的反应。

徐老爷子浑浊的眼睛猛地眯了一下，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针，紧紧盯着周诚的脸，仿佛要把他看穿。“你问这个干什么？你是什么人？”

“我是个外地来的，搞民俗采风的，对这些老传说感兴趣。”周诚早就想好了说辞。

“民俗采风？”徐老爷子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周诚破烂的袖口和沾着泥土的裤腿，显然不信，“后生，我看你不像采风的，倒像是……逃难的。龙山镇那边来的吧？”

周诚心中一凛，这老人好厉害的眼力。

“老爷子……”

“别叫我老爷子！”徐老爷子打断他，压低了声音，语气急促，“我不管你是干嘛的，也不想知道。但听我一句劝，赶紧走！离开这儿！离龙山镇，离白石镇，离这片山，越远越好！最近山里不干净，老辈子留下的东西……怕是镇不住了！你说的那些话，不要再问，更不要对别人说！会惹祸上身的！”

说完，不等周诚再开口，他砰地一声关上了门，还从里面插上了门栓。

周诚站在紧闭的门外，夜风吹过，后颈一阵发凉。

这个徐老爷子，肯定知道什么！而且，他知道的，可能比那个司机老刘更多，更接近真相！他警告“老辈子留下的东西镇不住了”，这和“地轴真枢”崩溃、山林异变完全吻合！他急迫地赶自己走，是出于好心，还是……恐惧？

周诚没有继续纠缠，迅速离开了后街，返回山崖下的藏身处。他将打听到的消息告诉了司晓艺。

“看来，‘地轴真枢’崩溃的影响，确实在扩散。连会乾封锁了龙山区，但消息还是传出来了。白石镇这边也开始有异常，而且有懂行的老人察觉到了。”周诚分析道，“那个徐老爷子，是个线索，但他很警惕，不会轻易开口。”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离开这里吗？”司晓艺问。

周诚摇头：“不，我们暂时留在这里。这里相对偏僻，连会乾的势力暂时还没伸过来。而且，徐老爷子是个突破口，我们需要想办法取得他的信任，或者……从他那里得到更多信息。另外，我们得想办法联系外界，不是报警，而是……找到可能站在我们这边，或者至少能理解这件事严重性的人。”

他想到了冯润泽（镜像）消散前提到的“小心……连……”，也想到了那个可能收到“坐标上传”的、高高在上的“深空之眼”。靠他们自己，力量太渺小了。他们需要盟友，需要信息，需要……真正的“钥匙”来理解并应对眼前的乱局。

而这个钥匙，或许就藏在徐老爷子这样的知情者口中，或许藏在白石镇、龙山镇更古老的传说和遗迹里，甚至……可能就藏在秦教授、冯润泽早已留下的、他们尚未完全领悟的信息碎片之中。

夜色深沉，山林寂静。但在这寂静之下，古老的“地脉”在哀鸣，崩溃的“节点”在散发着余波，神秘的“观测者”或许正在遥远的深空投来一瞥，而人间的野心家和守护者，也在各自的棋盘上，悄然落子。

周诚和司晓艺，这两个从风暴中心侥幸逃脱的年轻人，带着满身的伤痛和沉重的秘密，在这陌生的山镇边缘，暂时找到了一个喘息的角落。但风暴并未停息，它正在以另一种方式，悄然蔓延。

而真相，如同浓雾中的山影，似乎近在眼前，却又始终隔着一层无法穿透的迷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