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晓艺也闭上了眼睛，努力凝聚精神，尝试传达同样的疑问。
几秒钟后，几何体内部那微弱的幽蓝光芒急促地闪烁了几下，断断续续的信息流再次传来：
【……此处……为……‘静渊’……观测点……附属……次级……缓冲……存储……区……俗称……‘灰烬回廊’……功能……隔离……并……临时……存储……观测点……运行……产生的……冗余……信息……回响……及……低熵……废弃物……质……】
【……出口……观测点……主……控制……中枢……拥有……完整……‘权限’……可……开启……定向……传送……或……与……主……物质……界……建立……稳定……连接……当前……中枢……状态……未知……可能……因……先前……能量……冲突……进入……深度……休眠……或……部分……损毁……】
【……坐标……上传……进程……于……能量……乱流……爆发……前……一刻……中断……上传……进度……约……百分之……六十七……核心……数据包……（包含……节点……坐标……信标……特征……生命体……特征……等）……已……离体……进入……上行……通道……但……未……确认……是否……抵达……上一级……监管……节点……（编号：α-003，‘深空之眼’）……本机……缓存……中……留存……完整……备份……但……因……逻辑……受损……及……能量……不足……无法……再次……尝试……上传……或……读取……详细……内容……】
【……‘深空之眼’……为……本……区域……星系……三级……监管……节点……负责……监控……包括……本恒星系……在内……多个……存在……‘大回响’……及……‘深层脉动’……现象的……低熵……区域……通常……处于……极低……功耗……静默……观测……状态……响应……时间……不确定……可能……极长……】
信息量依旧巨大，而且更加令人心惊！“灰烬回廊”，一个存储“冗余信息回响”和“废弃物”的垃圾场？他们被抛到了一个“垃圾场”？出口在主控中枢，但中枢可能因为他们的“杰作”而休眠或损毁了！坐标上传竟然完成了67%！核心数据可能已经发出，只是不确定是否抵达那个听起来就更高大上的“深空之眼”监管节点！而那个节点，负责监控包括太阳系在内的多个有“异常”现象的区域，通常处于静默观测状态，响应时间可能极长——这意味着，即使数据传到了，对方什么时候会“看”到，会不会采取行动，都是未知数！
这消息糟得不能再糟。他们被困“垃圾场”，出口可能坏了，还很可能已经被“上报”了，只是“上级”什么时候“查收”并“处理”的问题。
“有什么办法，能让我们离开这个‘灰烬回廊’，或者至少，知道主控中枢现在具体什么情况？”周诚继续用意念询问，同时心中抱着一丝侥幸——这个几何体既然启动了应急协议，或许有别的办法？
几何体的光芒又急促地闪烁了几下，似乎在进行艰难的计算和检索。
【……基于……当前……状况……及……本机……残存……功能……提供……以下……低……概率……方案……】
【……方案一：寻找……本……回廊……内……可能……存在的……其他……未完全……损毁……的……维护……单元……或……信息……中转……节点……尝试……获取……更……新……的……中枢……状态……及……可能……的……应急……出口……信息……但……本……回廊……范围……未知……搜寻……效率……及……成功率……极低……且……可能……遭遇……其他……危险……‘回响’……残留……或……不稳定……存储……物……】
【……方案二：本机……残存……的……基础……空间……锚定……及……短距……扫描……功能……可……勉强……运行……尝试……扫描……附近……区域……寻找……与……主物质界……存在……微弱……连接……的……‘空间……褶皱’……或……‘信息……渗漏点’……此类……点……通常……不稳定……危险……但……可能……提供……短暂……的……观测……窗口……或……极其……不稳定……的……脱离……路径……】
【……方案三：等待……本机……能量……彻底……耗尽……或……中枢……可能的……自我……修复……与……重启……此过程……时间……不确定……可能……远超……你们……的……自然……寿命……且……期间……需……应对……本……回廊……的……环境……侵蚀……及……可能……的……其他……风险……】
【……警告：任何……方案……均……存在……极高……风险……且……成功率……无法……评估……建议……谨慎……选择……本机……能量……即将……彻底……耗尽……将在……三十……息内……进入……强制……休眠……以……保存……最后……的……核心……数据……缓存……及……自毁……程序……防止……敏感……信息……泄露……】
三个方案，一个比一个绝望。搜寻未知的维护单元？寻找不稳定的空间褶皱？干等？而他们只有三十息（大概半分钟）的时间做决定，之后这个可能提供唯一信息和一丝希望的残骸，也将彻底“睡去”，甚至可能自毁。
几乎没有选择。方案一和方案三等于慢性自杀。只有方案二，那个寻找“空间褶皱”或“信息渗漏点”的方案，听起来还有那么一丝主动性和渺茫的希望。
“选方案二！现在就扫描！”周诚毫不犹豫地发出意念。
司晓艺也用力点头。
几何体残骸似乎接收到了他们的决定。最后一丝幽蓝光芒猛地亮起，然后迅速黯淡下去，仿佛将残存的最后一点能量，全部注入到了某个功能中。它破损的外壳微微震颤，发出一种极其高频、几乎无法听见的嗡鸣。一道极其微弱、近乎无形的波纹，以它为中心，向四周的灰白虚空扩散开去。
扫描开始了。同时，倒计时也在无情地进行。
二十息……十五息……
周诚和司晓艺屏住呼吸，紧张地等待着。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十息……五息……
就在几何体残骸的光芒黯淡到几乎看不见、嗡鸣声也即将停止的刹那，那道扩散出去的扫描波纹，在距离他们大约百米外、斜前方的某个位置，似乎触碰到了什么，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自然的“涟漪”反馈！
几乎同时，几何体残骸将最后一点信息流，如同临终遗言般，强行灌入他们的意识：
【……扫描……反馈……坐标……已……标记……位于……你们……十点钟……方向……约……一百……二十……标准……距离……单位……处……检测到……微弱的……空间……畸变……及……信息……溢出……特征……符合……‘渗漏点’……描述……但……状态……极不……稳定……波动……剧烈……建议……谨慎……接近……并……尽快……尝试……接触……或……观测……本机……能源……耗尽……即将……进入……休眠……及……自毁……倒计时……十……九……】
标记出现了！一个可能的“渗漏点”！
“走！”周诚一把拉起司晓艺，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十点钟方向，那个被标记（他们脑中仿佛多了一个模糊的方位感）的位置，跌跌撞撞地冲去！
身后，那卡在洞口的小几何体残骸，最后一丝幽蓝光芒彻底熄灭，外壳发出一声轻微的、如同叹息般的“咔哒”声，然后表面迅速覆盖上一层灰暗的、如同石化的物质，彻底不动了。自毁程序似乎没有触发，或者，它连自毁的能量都没有了。
他们顾不上回头，拼命奔向那唯一的希望。一百二十个“标准距离单位”是多远？他们不知道，只能拼命跑。
灰白的虚空在身旁飞速倒退，脚下的“地面”依旧冰冷坚硬。伤痛、疲惫、干渴、饥饿，所有的不适都在极限奔跑中被暂时遗忘，只剩下一个念头——到达那个点！
终于，在他们几乎要再次脱力倒下时，前方灰白的“虚空”中，出现了一点极其不协调的、细微的“扭曲”。
那就像在一张平整的灰色画布上，用笔尖极其轻微地戳了一下，留下一个几乎看不见的、但在特定角度和感知下，却能察觉到“凹陷”和“色差”的小点。小点周围，空气（如果这里有空气的话）仿佛在极其缓慢地旋转、模糊，散发出一种极其微弱的、混乱的信息“噪音”，直接作用于精神，让人产生轻微的晕眩和耳鸣。
这就是“渗漏点”？连接着某个地方的、不稳定“裂缝”？
周诚和司晓艺在距离那“扭曲点”约五六米的地方停下，喘着粗气，惊疑不定地观察着。它太小了，太不稳定了，感觉一口气就能吹散。怎么“接触”？怎么“观测”？靠近了会不会被吸进去，或者被混乱的信息流冲垮意识？
然而，他们没有时间犹豫，也没有其他选择。这个“灰烬回廊”正在缓慢地侵蚀他们的生命和希望。
“我过去看看。”周诚说着，就要上前。
“一起！”司晓艺抓住他的胳膊，眼神坚定，“要进一起进，要死……也一起。”
周诚看着她，没有反对。他反手握紧她的手，两人互相搀扶着，如同走向悬崖的殉道者，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向着那个灰白虚空中唯一的不和谐“点”，挪去。
距离越来越近，三米，两米，一米……那“扭曲”的感觉越来越清晰，混乱的信息“噪音”也越来越强，如同无数人在耳边用听不懂的语言快速低语、争吵、哭泣。
就在他们几乎要触碰到那个“点”的瞬间——
“点”的中心，那最深邃的扭曲处，毫无征兆地，猛地向内一塌！如同一个微型的黑洞诞生！紧接着，一股强大到无法抗拒的、混乱而狂暴的吸力，轰然爆发！将猝不及防的两人，连同周围一小片灰白的虚空，一起，狠狠地拽了进去！
意识，再次被无边的黑暗和混乱的洪流吞噬。
而在他们消失后，那个“渗漏点”闪烁了几下，如同耗尽最后力气的泡沫，悄无声息地弥合、消失。灰白的“灰烬回廊”，重归死寂。只有地面上那几个微不足道的布条标记，和远处那个石化的小几何体残骸，证明着曾有访客，短暂地扰乱了这里的永恒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