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艺！”他嘶声喊道。

“这……这里！”司晓艺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她也抓住了一截枯木，脸色惨白，咳出几口水，但还活着。

山涧不宽，但水流湍急，两岸是陡峭湿滑的岩壁。那怪物似乎对水有些忌惮，或者说它的形态不适合在急流中行动，停在了涧边，两点暗红的“眼睛”在雾气中明灭不定，死死盯着水中的两人，发出一种低沉的、充满不甘的嘶嘶声，但没有立刻下水。

暂时安全了？不，只是暂时的。他们不能一直泡在冰冷的水里，而且怪物显然在等待机会，或者……在呼唤同伴？

必须上岸，而且要快！

周诚观察着两岸。一侧是他们滚下来的陡坡，怪物守在上面。另一侧是更加陡峭、几乎垂直的岩壁，长满湿滑的苔藓，难以攀爬。但在岩壁中段，距离水面约三四米高的地方，似乎有一个被藤蔓遮掩的、黑黝黝的洞口！像是一个废弃的动物巢穴，或者小型的岩洞。

那是唯一的机会！

“看到那个洞了吗？”周诚指向对岸岩壁，“我推你上去，你抓住藤蔓，爬进去！快！”

“那你呢？”

“别管我！你先上！”周诚吼道，奋力向对岸游去。涧水冰冷刺骨，消耗着他本就所剩无几的体力。

司晓艺知道现在不是争执的时候。她也拼尽全力向对岸游去。两人抓住岩壁底部突出的石块，周诚咬牙，用肩膀顶住司晓艺的脚，奋力向上托举！司晓艺忍着肋下的剧痛，抓住垂下的坚韧藤蔓，手脚并用地向上攀爬。湿滑的岩壁和伤痛让每一次发力都异常艰难，但她死死咬着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上去！不能成为周诚的拖累！

就在司晓艺的手终于够到洞口边缘，奋力向上攀爬时，涧对岸的怪物似乎失去了耐心，或者察觉到了他们的意图。它那庞大的身躯猛地向前一窜，几条最长的、尖端如同利刺般的“触手”，闪电般射过山涧，直刺向还在水中、正抬头关注司晓艺的周诚！

“小心！”司晓艺在洞口回头，恰好看到这惊险一幕，失声尖叫！

周诚也察觉到了危险，想要躲避，但水中行动不便，体力也几乎耗尽！眼看那闪着寒光的“触手”就要刺穿他的身体！

千钧一发之际，一直紧握在司晓艺手中的那块墨玉小石，仿佛被这极致的危机触发，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但并不刺眼的、温润而明亮的白色光芒！光芒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瞬间笼罩了洞口附近，也将下方的周诚隐隐覆盖！

那怪物的“触手”刺入这片白色光芒范围，如同撞上了无形的墙壁，发出“嗤嗤”的、仿佛烧灼般的声响！尖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焦黑、萎缩！怪物发出一声痛苦而愤怒的尖锐嘶叫，猛地缩回了“触手”，两点暗红的“眼睛”中第一次露出了惊疑和……一丝畏惧？

白色光芒持续了约两三秒，然后迅速黯淡下去，墨玉小石也恢复了之前温润内敛的状态，但司晓艺明显感觉到，小石的温度降低了一些，光泽也似乎黯淡了一分。这东西在消耗自身的力量保护他们！

但这就够了！趁着怪物惊疑退缩的瞬间，周诚用尽最后力气，猛地一蹬岩壁，扑向垂下的藤蔓，手脚并用地向上攀爬！司晓艺趴在洞口，伸手死死拉住他。

当周诚也终于狼狈不堪地爬进洞口，两人瘫倒在冰冷的地面上，连回头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听到洞外山涧对岸，那怪物不甘的嘶吼和渐渐远去的、沉重而诡异的移动声。

它暂时退走了。或许是被墨玉小石的光芒震慑，或许是需要“消化”刚才的损伤。

洞内一片漆黑，弥漫着尘土和野兽巢穴特有的腥臊味，但不算大，勉强能容两三人蜷缩。暂时安全了。

两人靠着冰冷的岩壁，大口喘息，劫后余生的虚脱感比任何时候都更强烈。司晓艺摊开手掌，墨玉小石静静躺在掌心，温润依旧，但那种“灵性”似乎减弱了。她将它小心收起。

“谢谢……又救了我一次。”周诚喘息稍定，看向司晓艺，声音沙哑。

司晓艺摇摇头，没说话，只是将头轻轻靠在他同样冰冷颤抖的肩膀上。此刻，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只有彼此依偎的体温和心跳，才是真实的存在，证明他们还活着。

洞外，天色大亮，但阳光依旧无法完全驱散山林的阴霾。远处，隐约又传来了零星的枪声和爆炸，以及某种更加低沉、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隆隆闷响。

野猪岭的“创伤”，正在以前所未有的方式，展现它的威力。而他们的逃亡，还远未结束。

周诚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休息，恢复哪怕一丝一毫的体力。怀里的纽扣和金属片依旧死寂，但他能感觉到，它们并非彻底“死亡”，似乎还在以某种极其缓慢的速度，从周围环境（也许是这正在异变的山林，也许是司晓艺手中的墨玉小石）中，汲取着微不足道的能量，维系着最后一点“存在”。

他忽然想起冯润泽（镜像）消散前的话——“节点创伤无法弥合……未来恐有变数……”

变数，已经降临。而他们手中，除了这残破的“钥匙”和耗尽灵性的小石，还有什么？

或许，只有彼此，和这绝境中不肯熄灭的求生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