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洞窟并不深，却足以隔绝外界大部分光线和声响，将两人包裹在一种压抑的、带着尘土和淡淡腥臊的静谧中。喘息声渐渐平复，被冰冷的空气和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取代。周诚背靠着粗糙潮湿的岩壁，能感觉到司晓艺靠在自己肩头的重量，轻微的、因疼痛和寒冷而止不住的颤抖。她的呼吸很轻，带着压抑的痛楚。
外面，山林似乎陷入了短暂的、诡异的沉寂。没有枪声，没有爆炸，连野兽的嚎叫和风声都微弱了下去。只有远处大地深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隆隆闷响，如同沉睡巨兽不安的梦呓，提醒着他们危机并未远离。
必须利用这短暂的喘息之机。周诚动了动几乎冻僵的手指，摸索着从怀里掏出那块墨玉小石。在洞窟的绝对黑暗中，小石并未发光，但依旧保持着那种奇异的温润触感，温度似乎比之前又降低了一点点。是刚才为了保护他们而消耗过度了吗？
他又摸出那两枚“钥匙”碎片——金属片和纽扣。入手依旧是冰冷的死寂，表面的裂纹在黑暗中无法看见，但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粗糙的断裂感。它们真的失效了吗？还是像某些耗尽能量的古老法器，需要时间，或者特定的条件，才能重新“充能”？
“晓艺，”他低声唤道，声音在狭小的洞窟里带着回响，“感觉怎么样？”
“疼……但还撑得住。”司晓艺的声音很轻，带着疲惫，“那块石头……刚才发光了。它救了我们。”
“嗯。但它好像变暗了，也变凉了。”周诚将墨玉小石递到她手里，“你拿着，它似乎对你更有反应。”
司晓艺接过小石，握在掌心。温润的触感传来，带着一丝微弱的、仿佛心跳般的脉动，奇异地缓解了一些肋下的剧痛和精神上的紧绷。“它……好像在和我说话。”她忽然低语，眼神在黑暗中有些迷离，“不是真的声音，是……一种感觉。很古老，很悲伤，但又很……坚定。”
“感觉？说什么？”周诚心中一动。
“说不清楚……像在指引，又像在叹息。指向……深处。”司晓艺闭着眼，努力感受着，“好像和秦教授留下的地图……有关联。地图上‘地轴真枢’的位置，还有……其他的标记。”
周诚立刻拿出那张已经破损、沾满泥污和水渍的皮纸地图。在绝对黑暗中无法观看，但他记得上面除了“地轴真枢”，还有一些秦教授用更小的字标注的、看似无关紧要的地形特征和古地名。
“你能‘感觉’到地图上具体哪个位置吗？”他问。
司晓艺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在墨玉小石光滑的表面摩挲。“不是具体地点……更像是一种……‘路标’的共鸣。地图上，除了‘地轴真枢’，还有三处用特殊符号做了标记的地方，秦教授笔记里好像提过，是什么……古时‘镇山锁脉’的次级祭祀点，或者是‘地脉’的‘气眼’。”
周诚回忆着。是的，地图边缘确实有几个不起眼的、类似简化“钥纹”的符号，旁边有极小的注解，当时他以为是无关紧要的民俗标记。
“其中一处，离我们好像不太远。”司晓艺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在……我们现在位置的东北方向，隔着两道山脊，地图上标了个像‘鼎’又像‘炉’的符号。小石给我的感觉……那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吸引它，或者说，和它同源。”
同源？难道墨玉小石并非秦教授独有，而是与这龙山镇山区更古老的、用来“镇山锁脉”的某种布置有关？是古代那些设置“节点”或封印“异常”的先民留下的？
“那个地方，现在会是什么样？也被‘地轴真枢’崩溃影响了吗？”周诚沉吟。如果那里也是“地脉”相关的点，很可能同样受到了扰动，甚至可能发生了异变。去那里，是福是祸？
“不知道。但小石的感觉……不像是危险，更像是一种……呼唤，或者说，一个可以‘休息’或‘补充’的地方。”司晓艺睁开眼，尽管黑暗中看不见彼此，但她还是“看”向周诚的方向，“我们现在没有方向，没有补给，哪里都危险。也许……可以去看看？至少，有个明确的目标。”
这提议风险很大，但同样，留在这里或者盲目乱闯，风险也不小。他们需要一个目标，一个可能藏有转机的地点。而且，墨玉小石是秦教授拼死留下的东西，它的指引，值得一赌。
“好。就去那里。”周诚做出决定，“但去之前，我们得先想办法处理伤口，弄点吃的，恢复一点体力。而且，必须弄清楚外面现在的情况。”
他小心地挪到洞口，拨开遮掩的藤蔓，向外窥视。天光已经大亮，但山涧上方雾气弥漫，能见度不高。对岸山坡上，那怪物已经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一片狼藉的植被和地面拖拽的痕迹。山涧水声依旧，但除此之外，一片死寂，连鸟叫虫鸣都消失了。这种寂静，比任何喧嚣都更让人不安。
“我出去看看，找点能用的东西。你留在这里，别出来，有动静就躲到洞深处。”周诚低声嘱咐。
“太危险了！”司晓艺立刻反对。
“待在这里，我们只会饿死、冻死，或者伤重不治。”周诚语气坚决，“我会小心。你拿着小石，如果有危险，它或许能保护你。”
不等司晓艺再说什么，他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钻出洞口，抓住湿滑的藤蔓，慢慢向下滑去，落入冰冷刺骨的山涧中。
涧水比之前更冷了。他快速游到对岸，爬上之前他们遇袭的山坡。空气里的硝烟和焦糊味淡了一些，但多了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什么东西大面积腐烂的甜腥气。他警惕地观察四周，确认暂时安全，才开始行动。
目标明确：食物、水、药品、可用的工具或衣物。
他先回到之前那个追兵尸体旁。尸体已经开始僵硬，死状凄惨。周诚强忍着不适，快速搜索。找到一把带有少许血迹的军用匕首（比树枝强），一个空了的水壶，几发散落的步枪子弹（无用），半包被血浸透的压缩饼干（勉强可用），还有一小卷没用过的止血绷带和一小瓶碘伏！这简直是救命的东西！
他将有用的物品收起，迅速离开尸体附近。然后，他在周围灌木丛中，找到了一些可食用的野果和块茎（味道糟糕但能果腹），又用破水壶从一处干净的岩缝接了水。
不敢久留，他快速返回山涧，游回对岸，攀着藤蔓回到洞窟。
看到他安全回来，还带回了急需的物品，司晓艺明显松了口气。两人就着冷水，分食了那点压缩饼干和野果，虽然难以下咽，但胃里有了东西，冰冷的身体总算恢复了一丝暖意。
周诚用碘伏和干净的绷带，重新为司晓艺处理了手臂和肋下的伤口。他自己的伤大多在背上和关节，只能简单清洗包扎。处理完伤口，又吃了点东西，两人的精神稍微振作了一些。
“外面情况怎么样？”司晓艺问。
“很安静，静得吓人。那怪物不见了，但留下不少痕迹。空气里有怪味，像是……什么东西在大范围腐烂。”周诚描述着，眉头紧锁，“连会乾的人好像撤了，至少这附近没看到。但远处……感觉更不好了。” 他想起那大地深处的闷响。
“那我们什么时候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