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溶洞的中央,有一个比其他水洼大得多、深得多的地下潭。潭水漆黑如墨,深不见底,水面上氤氲着稀薄的、带着同样淡绿色磷光的雾气。最诡异的是,在潭水的正中央,有一小块露出水面的黑色礁石,礁石上,似乎生长着一株……植物?
那植物形态极其古怪,主干扭曲如盘蛇,通体漆黑,没有叶片,只在顶端盛开着一朵拳头大小、如同水晶般剔透、却散发着浓郁暗红色光芒的“花”。红光与周围苔藓的绿光、潭水的黑、磷光的幽,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妖异到极点的画面。而且,那“花”似乎在随着某种节奏,微微地搏动,如同活物的心脏。
周诚胸前的纽扣和司晓艺手中的金属片,在进入这个溶洞后,竟然同时传来一下极其微弱的悸动,虽然依旧黯淡无光,但似乎对这洞中的某种存在,产生了极其细微的反应。而司晓艺怀里的墨玉小石,则微微发热,光芒似乎也亮了一点点。
这里……是什么地方?另一个“节点”?还是“地轴真枢”崩溃后,能量泄露形成的一个“畸变点”?那些“梦游者”聚集于此,是被这株诡异的“花”,还是被这溶洞中某种特殊的环境吸引?
身后岩缝方向,追兵的叫骂和挖掘声隐约传来,但似乎被某种力量阻隔,变得模糊不清。这个溶洞,似乎有某种天然的屏蔽或干扰效果。
“不能留在这里。”周诚强忍着观察这妖异景象带来的眩晕和不适,低声对司晓艺说。这里虽然暂时挡住了追兵,但感觉比外面更加危险。那些“梦游者”现在没有反应,不代表一直安全。而且那株诡异的“花”和这个水潭,散发着极度不祥的气息。
司晓艺点头,脸色在磷光下惨绿。她也感到了本能的恐惧。
两人互相搀扶着,尽量远离中央水潭和那株红花,贴着溶洞边缘,小心翼翼地寻找其他出口。溶洞很大,岔路很多,许多通道被发光的苔藓覆盖,不知通向何方。他们不敢深入任何一条未知的通道,只沿着主洞的边缘移动。
然而,就在他们经过一处“梦游者”较为密集的区域时,意外发生了。一个原本蹲在水洼边、对着水中倒影发呆的年轻“梦游者”,似乎被他们走动带起的微风或气息惊动,缓缓地、僵硬地转过头来,用那双空洞茫然的、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了他们。
然后,他喉咙里发出“嗬”的一声,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紧接着,像是连锁反应,周围其他的“梦游者”也纷纷转过头,动作僵硬地聚拢过来,将他们隐隐围在了中间!虽然没有立刻攻击,但那种沉默的、带着非人探究的“注视”,比任何怒吼都更让人毛骨悚然。
“别动……别刺激他们……”周诚压低声音,全身肌肉绷紧,握紧了手中的粗树枝。司晓艺也紧紧靠着他,手里攥着那块温热的墨玉小石。
“梦游者”们围拢到距离他们约两三米的地方,停了下来。他们似乎只是在“观察”,眼神空洞,表情呆滞,但那种被数十道非人视线同时锁定的压力,几乎让人崩溃。更糟糕的是,周诚注意到,这些“梦游者”裸露的皮肤下,似乎有极其微弱的、暗绿色的血管状纹路在隐隐发光,与周围苔藓的磷光频率隐隐同步。
他们……和这个溶洞,和那些发光苔藓,甚至和中央水潭那株红花,存在着某种能量或生命形式的连接?
就在这时,中央水潭那朵暗红色的“花”,搏动的频率忽然加快!红光骤然变得刺目!一股更加浓郁、更加令人作呕的甜腻腥气弥漫开来!与此同时,所有“梦游者”身体齐齐一震,眼中的茫然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混乱的狂躁和……饥饿!他们喉咙里的“嗬嗬”声变得粗重,嘴角流出粘稠的涎水,开始朝着周诚和司晓艺,缓慢而坚定地逼近!
“跑!”周诚大吼一声,再也顾不得会不会刺激它们,挥舞着粗树枝砸开最近的一个“梦游者”,拉着司晓艺朝着“梦游者”相对稀疏的一个方向,夺路狂奔!
身后,狂躁的嘶吼声瞬间爆发!数十个“梦游者”如同被惊醒的丧尸,迈着僵硬却迅猛的步伐,疯狂地追了上来!脚步声、嘶吼声、水花溅起的声音,在空旷的溶洞中汇成恐怖的浪潮!
周诚和司晓艺慌不择路,在迷宫般的溶洞通道中拼命逃窜。磷光苔藓在身旁飞速倒退,如同鬼火。肺像要炸开,伤口剧痛,但求生的本能压过了一切。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腥臭的气息几乎喷到颈后!
就在他们即将被一个从斜刺里扑出的“梦游者”抓住的瞬间,前方通道一侧的岩壁上,突然出现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上倾斜的狭小洞口!洞口被垂下的发光藤蔓遮掩,若不细看极难发现。
没有选择!周诚奋力扯开藤蔓,先将司晓艺推了进去,自己刚要跟上,脚踝却被一只冰冷粘湿的手死死抓住!是一个“梦游者”扑到了脚下!
他回身,用尽最后力气,将手中粗树枝狠狠砸在那“梦游者”的头上!树枝断裂,“梦游者”惨嚎一声松开手。周诚趁机猛地缩身,挤进了那个狭小的洞口,手脚并用地向上爬去!
洞口下方,“梦游者”们疯狂地撞击、抓挠着岩壁,嘶吼震天,但洞口太小,它们无法进入,只能徒劳地咆哮。
周诚和司晓艺在狭窄陡峭的通道中不知爬了多久,直到身后的嘶吼声渐渐微弱、消失,直到肺里的空气耗尽,才从通道另一端,一个同样隐蔽的、位于山体岩石裂缝中的出口,连滚带爬地摔了出来。
外面,依旧是黑夜,但天空已不再是浓墨般的漆黑,东方天际隐隐透出一丝鱼肚白。他们竟然从山体另一侧出来了!脚下是陡峭的山坡,再往下,隐约可见蜿蜒的、反射着微弱天光的——是那条废道!他们绕过了追兵,也暂时摆脱了溶洞里那些恐怖的“梦游者”。
两人瘫倒在冰冷的岩石上,劫后余生的虚脱感瞬间淹没了全身,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晨风吹来,带着山林清晨的寒意,也带来了一丝……硝烟和焦糊的味道?
周诚挣扎着抬头,望向山下废道延伸的方向。在即将破晓的微光中,他隐约看到,在极远处的山谷入口方向,似乎有零星的火光闪烁,还伴随着极其微弱的、仿佛爆炸般的闷响。
是连会乾的人,在和山林里的“东西”交火?还是……别的什么?
他收回目光,看向身边同样精疲力尽、伤痕累累的司晓艺。天,终于要亮了。但他们离安全,还隔着千山万水,和无尽未知的危险。
而怀中那块墨玉小石,在晨光熹微中,似乎比在溶洞磷光下,更加温润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