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洞里的火光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射在粗糙的岩壁上,如同困兽不安的剪影。司晓艺在伤痛和极度疲惫下,终于沉沉睡去,呼吸微弱但还算平稳。周诚强撑着精神,守在火堆边,将最后几根细柴添入,让火势不至于熄灭。洞外,山林的风声呜咽,夹杂着越来越频繁的、令人心悸的异常声响——远处野兽暴躁的嘶吼,近处灌木丛中不明生物的窸窣,还有那始终如影随形的、仿佛人声悲泣的呜咽,在夜风中飘忽不定。
他摸了摸怀中。金属片和纽扣依旧冰冷沉寂,裂纹触手清晰。墨玉小石倒是一直维持着温润的触感,在黑暗中也隐隐有极淡的、内敛的光晕流转。他将小石取出,放在掌心,感受着那微弱的温热,仿佛在与某种古老而恒定的存在进行着无声的交流。这枚秦教授用生命保护、最终留下的指引之物,似乎与这正在发生异变的山林,有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联系。
“地轴真枢”崩溃的余波,显然正在加速显现。那些“梦游者”的攻击性增强,野生动物的躁动,还有空气中越来越明显的怪异气息……冯润泽(镜像)警告的“变数”,比预想中来得更快、更猛烈。连会乾会如何应对?封锁消息?派更多人进山“清扫”?还是狗急跳墙,动用更极端的手段?
他必须尽快恢复体力,带着司晓艺离开这片正在“活化”的险地。沿着废道,或许能走出去,但以他们现在的状态,能走多远?食物、药品、御寒的衣物,什么都缺。
就在他凝神思索时,洞外风声忽然一滞,紧接着,传来一阵极其轻微、但异常清晰的“咔嚓”声——是枯枝被小心踩断的声音!而且不止一处,来自不同方向,正迅速而隐蔽地向岩洞靠近!
不是野兽!野兽不会这样有组织地包抄!是人!而且训练有素!
周诚的心脏猛地一缩,瞬间熄灭最后的火星,用泥土盖住余烬,同时一手捂住司晓艺的口鼻,在她惊醒的瞬间,用眼神和极低的气音示意:“嘘!有人!”
司晓艺瞬间清醒,瞳孔放大,身体僵硬,但立刻领会,屏住呼吸,忍着肋下的剧痛,将身体紧紧贴在岩壁最暗的角落。周诚也缩身到她旁边,手摸向腰间——那里只有一根充当拐杖的粗树枝。
脚步声在洞口外停下,没有立刻闯入。几道手电光柱在藤蔓遮掩的洞口来回扫射,最终聚焦在洞口地面上他们昨晚和今早留下的、未来得及完全清除的凌乱脚印上。
“有新鲜的痕迹,人刚进去不久,可能还在里面。”一个压低的、带着外地口音的男声说道。
“老板说了,尽量抓活的,尤其是那个女的。但要是反抗……”另一个声音更冷,“格杀勿论,东西拿到就行。”
是何朋的手下!不,听口气,可能比何朋的人更专业,是连会乾动用的“特殊资源”?他们竟然这么快就搜到了这里!是顺着废道的痕迹,还是有什么别的追踪手段?
“一组守洞口,二组跟我进去。注意,目标可能持有不明危险物品,有精神污染风险,遭遇异常可自行决断。”那个冰冷的声音命令道,显然是头目。
藤蔓被粗暴地拨开,几道强光手电刺破洞内的黑暗,如同探照灯般扫过。周诚和司晓艺蜷缩在洞口光线直射不到的岩壁凹陷里,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蹦出来。脚步声踏入洞内,带着湿冷的夜气和浓重的杀意。
“火堆刚灭,还有余温,人肯定在附近!”一个进入者低呼。
手电光开始仔细搜索洞内每一个角落。周诚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能感觉到司晓艺紧抓着他手臂的指甲几乎嵌进肉里。距离太近了,只要手电光再偏一点,或者对方走进来几步……
就在这时,洞外山林深处,猛地传来一声凄厉至极、完全不似人声的尖锐嚎叫!那嚎叫充满了痛苦、疯狂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恶意,瞬间撕裂了夜空,让洞内洞外的所有人,包括那些训练有素的追兵,都忍不住身体一僵,汗毛倒竖!
紧接着,是更多此起彼伏的、混杂着野兽咆哮和人声呜咽的怪响,从四面八方涌来,仿佛整片山林都被惊醒,陷入了彻底的疯狂!地面甚至开始传来极其轻微、但密集的震颤,如同有千军万马在林中奔腾!
“外面怎么回事?!”洞内的追兵头目惊疑不定,手电光下意识地扫向洞口。
“不、不知道!好多声音!还有东西在动!数量很多!”守在洞口的人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惊惶。
“妈的,这鬼地方……”头目咒骂一声,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诡异变故搅乱了心神。他快速权衡,进洞搜索可能存在的两个受伤目标(未必有反抗能力),和外面那未知的、听起来就极不祥的“东西”相比……
“撤!先出去,守住洞口,看清楚情况再说!”头目当机立断,带着手下迅速退出了岩洞。
就在他们退出、注意力被外面山林异变吸引的刹那,周诚动了!他没有任何犹豫,一把拉起司晓艺,用尽全身力气,朝着与洞口相对的、岩洞最深处的阴影里扑去!那里看起来是坚实的岩壁,但刚才他守护火堆时,隐约感觉到那里有极其微弱的、不自然的气流!
果然,在粗糙岩壁的底部,靠近地面处,有一个被常年堆积的枯叶和碎石半掩的、狭窄的缝隙!缝隙很矮,需要匍匐才能通过,后面黑漆漆一片,不知通向哪里,但那股微弱的气流正是从那里吹出!
没有时间思考后面是绝路还是生机,留在洞里就是等死!周诚用肩膀顶开堆积物,先将司晓艺推进缝隙,自己再不顾一切地挤了进去!粗糙的岩石刮擦着身体,背后的追兵似乎听到了动静,叫骂声和脚步声再次逼近洞口!
缝隙很窄,很长,他们在黑暗中拼命向前爬。身后传来追兵发现缝隙的怒吼和试图射击的声音,但子弹打在狭窄的岩缝入口处,溅起碎石,并未能射入太深。
爬了不知多久,也许只有几十米,但每一秒都像在刀尖上跳舞。前方终于出现了微弱的光亮,不是天光,而是另一种幽暗的、仿佛萤火虫聚集般的淡绿色磷光。同时,一股更加浓烈的、混合着腐烂植物和某种甜腻腥气的怪味扑鼻而来。
他们从缝隙中滚落出来,摔在一片松软、潮湿、布满苔藓和腐烂落叶的地面上。抬头,眼前的景象让他们瞬间忘记了呼吸和伤痛——
这里不再是露天山林,而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溶洞!洞顶高悬,垂下无数奇形怪状的钟乳石,许多石尖上凝聚着大颗的水珠,滴落在下方的水洼中,发出清脆的滴答声,在空旷的洞穴里回荡。而照亮洞穴的,是岩壁上、地面上、甚至水洼中,大量生长的、散发着幽幽淡绿色磷光的奇异苔藓和菌类!这些发光生物将整个溶洞映照得一片诡谲迷离,如同梦境,又如同鬼域。
但这并非美景。空气中弥漫的甜腻腥气,正是来自这些发光苔藓和菌类。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在溶洞的各个角落,水洼边,岩石下,影影绰绰地,或坐或卧,或茫然游荡着许多身影!粗略看去,至少有二三十人!男女老少都有,穿着破烂,神情呆滞,皮肤在磷光下泛着不健康的青灰色,正是他们在外面遇到的那种“梦游者”!但这里的数量更多,状态似乎也更“稳定”,只是静静地待着,对突然闯入的周诚和司晓艺毫无反应,仿佛他们只是这溶洞风景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