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艰难地刺破厚重云层,在猎人木屋腐朽的木板缝隙间投下几道苍白的光柱。光柱中,尘埃无声浮沉,如同昨夜惊心动魄的余烬,久久不散。周诚背靠冰冷的墙壁,保持着僵坐的姿势,几乎一夜未眠。身体每一处关节、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嚣着疼痛与疲惫,内脏更像是移了位,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钝痛。但更让他无法入睡的,是盘旋在脑海中的画面——秦韶华咳血而亡的脸,冯润泽(镜像)消散前的微弱警告,“灵核”上那个触目惊心的焦黑空洞,以及最后没入裂隙的暗红污渍。
“主上”真的消失了吗?那丝逃逸的污渍是什么?“节点创伤无法弥合”又意味着什么?连会乾现在在做什么?
太多疑问,太多不安。他轻轻活动了一下几乎冻僵的手指,摸向怀中。金属片和纽扣冰凉,裂纹在晨光下清晰可见,如同两道丑陋的疤痕。秦教授留下的墨玉小石则依旧温润,静静躺在另一边口袋,仿佛只是块普通的石头。
身旁,司晓艺发出细微的呻吟,眉头紧蹙,在睡梦中似乎也被痛苦纠缠。她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比昨夜平稳了些。周诚伸手,将她滑落的外套重新拉好,指尖不经意触到她冰凉的手背,心里微微抽紧。
就在这时,木屋外远处山林中,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不似鸟鸣的啁啾声,紧接着是扑棱棱大片飞鸟惊起的声音!方向……似乎来自野猪岭那边!
周诚瞬间绷紧,忍着剧痛挪到窗边,从木板缝隙向外窥视。晨雾笼罩的山林一片静谧,但那种静谧透着诡异——太安静了,连惯常的晨间虫鸣都消失了。只有远处惊起的鸟群,如同黑色的漩涡,在灰白的天空中盘旋不去。
是“地轴真枢”崩溃的后遗症?还是……追兵在扩大搜索范围?
他退回火堆旁,用木棍拨了拨将熄的余烬,添了最后几根细柴。必须尽快离开。这里离野猪岭还是太近,而且木屋本身并不隐蔽。
轻微的响动传来,司晓艺醒了。她睁开眼,眼神起初有些迷茫,很快被痛苦和警惕取代。她试着坐起,肋下传来的剧痛让她闷哼一声,额头渗出冷汗。
“别动。”周诚低声道,递过昨晚烧开后一直煨在余烬边的半罐温水,“慢慢喝。”
司晓艺就着他的手喝了口水,温热的水流让她干裂的嘴唇和喉咙舒服了些。“外面……有动静?”
“鸟群惊飞,方向是野猪岭。不太对劲。”周诚简短地说,“我们必须走。你能行吗?”
司晓艺咬着下唇,点了点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她扶着墙壁,慢慢站起,每一步都小心翼翼,但不再像昨晚那样摇摇欲坠。
两人用溪水简单清洗了脸上和手上的血污,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背包在“地轴真枢”里遗失了,现在只剩下随身携带的几样关键物品和破烂的外套。周诚将最后一点饼干屑分给司晓艺,自己只喝了口水。
“往哪走?”司晓艺问。回龙山镇是自投罗网,继续往深山里走,以他们现在的状态,无异于送死。
周诚展开那张破损的皮纸地图,借着晨光仔细查看。他们现在大概在野猪岭西侧边缘。“往南,绕过这片山脊,有一条几乎被遗忘的伐木古道,地图上标注是‘废道’,不通向主要村镇,但可以一直延伸到邻县的边界山区。那里人迹罕至,管理也相对模糊。我们沿着废道走,尽量避开主路和村庄,找机会弄点吃的和药品,然后……想办法联系外界。”
“联系谁?怎么联系?”司晓艺看着地图上那条模糊的、几乎与等高线重合的细线,心里没底。那条路几十年没人走了,还在不在都难说。
“先走出去再说。”周诚收起地图,语气不容置疑,“总比在这里坐以待毙强。记住,如果遇到人,就说我们是进山探险迷路的学生,证件丢了,尽量少说话。”
两人互相搀扶着,离开了这间给予他们短暂庇护的破木屋,一头扎进晨雾弥漫、危机四伏的山林。
山路比想象的更难行。昨夜的雨水让地面湿滑泥泞,腐叶下暗藏着断枝和碎石。司晓艺每走一步都牵动着肋下的伤,疼得脸色发白,冷汗涔涔,却死死咬着牙不发出声音。周诚也好不到哪去,内伤让他气息不稳,头晕目眩,但他必须撑着,不仅要自己走,还要分出一半精力照顾司晓艺。
寂静的山林里,只有两人沉重的喘息、踩在湿滑落叶上的窸窣声,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令人不安的鸟群惊飞声。那惊飞的范围似乎在扩大,从野猪岭中心,慢慢向着四周扩散。
中午时分,他们在一片相对开阔的背风坡停下休息。周诚用树枝和藤蔓做了个简易的拐杖给司晓艺,自己则靠着一棵大树,短暂地闭上眼,试图平复翻腾的气血和晕眩。
“周诚……”司晓艺忽然低声叫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周诚立刻睁眼,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在他们左前方不远处的一丛灌木下,躺着什么东西——一团深色的、破破烂烂的布料,旁边散落着几个空罐头盒和塑料包装袋。有人来过这里,而且时间不会太久!垃圾还很新!
两人瞬间警惕起来,屏住呼吸,仔细倾听四周。只有风声。
周诚示意司晓艺留在原地,自己握着那根充作拐杖的粗树枝,蹑手蹑脚地靠近。灌木下的东西看得更清楚了——是一件被撕扯破的深蓝色工装外套,沾着已经发黑的血迹和泥污。旁边还有半包压瘪的廉价香烟,一个空空如也的矿泉水瓶,以及……几个清晰的、杂乱的脚印。脚印不止一种,至少来自两三个人,而且似乎发生过短暂的争斗或拖拽。
是山民?还是……追兵?
他蹲下身,仔细查看那件工装外套。款式普通,但口袋里似乎有什么硬物。他小心地掏出来——是一个塑料外壳已经碎裂的对讲机!型号很老,但正是昨晚何朋手下使用的那种制式!
心脏猛地一沉!是连会乾的人!他们竟然搜到了这里!而且从现场痕迹看,似乎发生了内讧,或者……遭遇了什么?
“是追兵。”周诚退回司晓艺身边,脸色凝重,“他们就在附近,而且可能遇到了麻烦。但我们不能掉以轻心。”
话音刚落,前方更深的林子里,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短促的惨叫!是人声!紧接着是几声混乱的枪响,然后一切重归死寂。
距离不远!
周诚和司晓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骇。出事了!追兵遭遇了什么?野兽?还是……“地轴真枢”崩溃引发的“变数”?
“绕过去!快!”周诚当机立断,拉着司晓艺,朝着与惨叫声传来方向垂直的另一侧,快速但尽量不发出声音地移动。不管那边发生了什么,他们都不能卷入,也无力卷入。
然而,没走多远,前方传来淅淅索索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快速穿过灌木丛,而且不止一个!方向正是冲着他们来的!
“上树!”周诚低喝,指着旁边一棵枝杈粗壮、易于攀爬的老松。司晓艺没有犹豫,忍着剧痛,在周诚的托举下,奋力爬上了最低的横枝。周诚紧随其后,两人刚在离地三四米的枝杈间藏好,下方的灌木就被猛地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