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辉没有久留,带人迅速撤离,同样悄无声息。
厂区再次沉入黑暗和寂静。
“他看到了什么?”司晓艺问。
“不知道。但至少,饵已经撒下,鱼也闻着味来了。”周诚收起设备,“何朋拿到了‘资料’,会去找连会乾或俱乐部邀功,同时会加紧追查‘卖家’(也就是我们)。彭辉发现了异常勘察痕迹(何朋留下的)和可能存在的‘电磁异常’(我们制造的),他会将这两件事与林晖旧案、连会乾的异常关注联系起来。我们的目的达到了。”
“但我们也暴露了更多。”司晓艺提醒,“何朋迟早会发现U盘里的资料有问题,甚至会通过技术手段反追踪。彭辉也可能已经开始怀疑有人故意引他来。”
“这是计划内的风险。”周诚冷静分析,“何朋发现资料有问题需要时间,他们需要验证、讨论,甚至可能内部产生分歧。这段时间,就是我们的窗口期。彭辉的怀疑是好事,只要他怀疑连会乾和俱乐部,就会投入更多资源调查,对我们反而是掩护。我们现在要做的,是趁他们注意力被吸引到红光厂和那份假资料上时,去做我们真正该做的事。”
“研究‘幽灵哨兵’,还有……尝试更深层次的‘共鸣’?”司晓艺明白了。
“对。”周诚拿出那个费了不少力气弄来的“幽灵哨兵”探测器。它比想象中小巧,像一个厚重的手机,屏幕是单色液晶,旁边有几个简单的按钮和调节旋钮,还有一个可伸缩的天线。他按照王昊弄来的简易说明书(也是黑市附赠的,语焉不详),打开电源。
屏幕亮起,显示着杂乱的背景波纹。周诚将天线对准第三车间的方向,缓慢调节频率和灵敏度。屏幕上的波纹开始变化,出现了一些规律性的微弱峰值,但很快又消失。
“探测到了残留的异常电磁信号,很弱,应该是我们刚才启动干扰器留下的。”周诚解释,“这东西确实能捕捉到非常规的电磁脉冲和微弱的生物电场变化。如果俱乐部用类似设备追踪‘感应者’或‘节点’活动,理论上可行。”
他尝试将探测器对准司晓艺。屏幕上的波纹立刻出现了明显变化,形成一种独特的、缓慢波动的图案。“你的生物电场……或者说‘感应’带来的场,确实和普通人不同。”他又对准自己,图案又有所变化,但更微弱、更不稳定。
最后,他小心翼翼地将探测器对准了司晓艺随身携带的木盒——里面装着那块金属片。就在天线指向木盒的瞬间,探测器屏幕上的波纹猛地一颤,然后……几乎变成了一条直线!不是没有信号,而是信号强到了探测器似乎无法解析或呈现,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静默”状态,同时,探测器本身发出了一阵低沉的、近乎哀鸣的嗡声,指示灯疯狂闪烁了几下,然后“啪”的一声,屏幕黑了,无论怎么按开关都没反应。
“被干扰了?还是……过载烧毁了?”司晓艺惊讶。
周诚摆弄了几下,探测器毫无反应。“金属片散发的‘场’,或者它内部的某种特性,强烈干扰甚至损坏了这种基于常规电磁和生物电原理的探测器。这或许解释了为什么俱乐部没有用这种设备直接大规模扫描寻找‘钥匙’——金属片本身可能就是这类探测器的‘克星’。”
这是一个意外的发现,但很有用。意味着只要司晓艺带着金属片,常规的电子追踪手段可能会失效或受到严重干扰。
“尝试‘共鸣’吧。”周诚将报废的探测器收起,看向司晓艺,“趁现在相对安全,我们需要更深入地尝试。”
两人回到老房子那间临时清理出来的房间。这次,他们面对面盘膝坐下,金属片放在两人中间的地板上。没有复杂的仪式,只是闭上眼睛,调整呼吸,尝试将意念集中在金属片上,同时回忆并分享彼此在面临危机时最深刻的情绪——不是恐惧,而是那种决心、信任,以及携手对抗某种巨大未知的同盟感。
起初,只有寂静和微妙的尴尬。但渐渐地,当两人都摒弃杂念,专注于那种“共同面对”的心境时,一种奇异的同步感开始浮现。并非思维共享,而是一种情绪的共鸣,像两根音叉在接近时产生的共振。周诚能隐约感受到司晓艺内心的坚定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孤独,司晓艺也能感受到周诚那种近乎本能的保护欲和破釜沉舟的决断。
与此同时,地上的金属片,在两人都没有注意到的角度,其表面那些复杂晦涩的蚀刻纹路,似乎极其微弱地流淌过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暗金色光泽,快如错觉。
周诚视野边缘,那暂停的24小时倒计时没有变化,但代表“协议完整性”的蓝色波动曲线,却出现了明显而短暂的平稳期,波动幅度显著减小。环境稳定度,也诡异地停止了下降,甚至微微回升了0.1%,达到了95.6%。
有效!这种深度的、基于共同意志和情感的“共鸣”,确实能正面影响系统状态,甚至可能……微弱地安抚“节点”的扰动?
两人几乎同时睁开眼睛,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奇特的、心意相通的清明。
“我感觉到了。”司晓艺轻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拂过金属片表面,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微温,“不是幻觉。它……好像在‘回应’。”
周诚点头:“系统……我指那种‘扰动’,好像也平稳了一些。”他无法解释系统面板的变化,只能归因于“共鸣”对“异常环境”的安抚。
就在这时,周诚那个用于接收U盘自毁程序信号的备用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显示出一条来自虚拟服务器的加密信息:
【定位信号已触发。源点:菁华大学,旧校区,行政办公楼区域。时间:23:47。】
何朋他们回去后,果然立刻在“安全环境”(很可能在连会乾的势力范围内)尝试破解或读取U盘,触发了自毁程序!信号发出地点在行政办公楼,这几乎坐实了连会乾与何朋、俱乐部的勾结!
“鱼儿咬钩了,而且暴露了巢穴的一部分。”周诚眼中寒光一闪。
几乎同时,司晓艺的手机也震动起来,是一个未知号码的短信,内容只有一句话:
“东西是假的。但你们成功引起了我的兴趣。明晚十点,槐安巷口,一个人来。别耍花样,除非你想看到你室友王昊出意外。 ——何”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而且直接指向了王昊!何朋果然不是易与之辈,这么快就识破了陷阱(至少部分),并立刻采取了反制措施!
周诚的心猛地一沉。王昊被盯上了!是因为购买“幽灵哨兵”和干扰器的渠道暴露了?还是何朋顺藤摸瓜查到了王昊与他的关系?
“怎么办?”司晓艺看向周诚,脸色凝重。王昊是无辜被卷进来的,决不能让他出事。
周诚握紧了拳头,又缓缓松开。眼神中的冰冷和决断,让司晓艺想起第一次在雾霭长廊外见到他时的样子。
“将计就计。”他一字一句道,“他想见我,我就去见他。但不会是‘一个人’,也不会在‘槐安巷口’。”
他看向窗外,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已经过去,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我们需要一场‘意外’,一场足够大、足够吸引所有人目光的‘意外’。在那之前,得先确保王昊的安全。”
风,从老房子的缝隙中灌入,带着深秋的寒意和山雨欲来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