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朋。”周诚缓缓吐出这个名字,“连会乾的‘清道夫’。他直接为连会乾处理脏活,一定知道很多内情。而且,根据陈磊的消息,昨晚俱乐部有活动,连会乾助理去了保卫处,何朋可能也参与其中。找到他,或许能摸到俱乐部的尾巴,甚至找到连会乾的直接罪证。”
“太危险了!”司晓艺立刻反对,“何朋是职业的,心狠手辣。我们连他在哪儿都不知道。”
“我知道一个他可能去的地方。”周诚说,“王昊以前提过,何朋退伍后,偶尔会去市郊一个退伍兵开的格斗俱乐部兼地下拳场,那里也是某些见不得光交易的信息集散地。连会乾有些不上台面的事情,可能会派他去那里联络或处理。”
“你要去那种地方找他?”司晓艺抓住周诚的胳膊,“不行!这跟送死没什么区别!”
“不是硬碰硬。”周诚拍拍她的手,示意她放松,“我只是去观察,寻找机会。王昊有个远房表哥在那片混,我可以假装对格斗感兴趣,让他引荐进去看看。不直接接触何朋,先摸清他的行动规律和经常接触的人。而且……”他顿了顿,“我的‘感知’,或许能在那种鱼龙混杂、信息流动复杂的地方,捕捉到一些有用的碎片。”
司晓艺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周诚坚定的眼神,知道劝阻无用。她松开手,低声道:“一定要小心。如果感觉不对,立刻离开。我……我试着从纹路上再找找线索,看能不能发现更多关于‘稳定’或‘封锁’的具体信息。秦教授如果回复,我会立刻告诉你。”
“保持联系,用加密频道。我给你的那个应急警报器,随身带好。”周诚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装备——战术笔、微型电击器(王昊搞来的“防身用品”)、备用手机、一点点现金。没有带晶体和金属片,太危险。
他离开小旅馆,汇入街道的人流。城市在白天的喧嚣中运转如常,无人知晓暗处涌动的危机。
司晓艺留在房间里,重新摊开金属片和纹路图,试图从秦教授指出的“矛盾”处入手,寻找可能的安全使用方式。她相信,母亲留下这个,绝非为了害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下午,秦教授回复了第二封邮件,内容更简略,但信息惊人:
“又及:忆起一事。约四十年前,吾参与一次西南民俗调研,曾闻一当地老祭司醉后提及,古时有‘锁渊之祭’,需以‘同心之血’绘特定‘钥纹’于‘脉眼’,方可暂镇‘地隙’。然‘钥纹’易得,‘同心之血’难求,须二人精诚无间,心意相通,且皆与‘地隙’有缘(或曰‘灵应’)。此说荒诞,姑妄听之。然汝所示纹样,局部确有几分‘钥纹’古意。慎之!慎之!秦韶华又及。”
“锁渊之祭”、“同心之血”、“钥纹”、“脉眼”、“地隙”……这些古老而充满神秘色彩的词汇,指向了一个清晰的仪式框架!金属片上的纹路,可能就是“钥纹”!而“同心之血”,需要两个与“地隙”(节点)有“灵应”(感应)且心意相通的人!
司晓艺的心脏狂跳起来。两个有感应的人……她和周诚?母亲留下这个,是预见到了有一天,她的女儿会需要和另一个“有缘人”一起,使用这“钥纹”,进行某种“锁渊之祭”,来稳定或封锁那个“节点”?
那“脉眼”又是什么?是“节点”的具体位置?旧美术楼地下?槐安巷?
还有,“暂镇”……意味着不是永久解决?
问题更多了,但方向似乎出现了一丝曙光。她立刻将邮件内容加密发送给周诚。
周诚此时已经通过王昊表哥的关系,进入了那家位于市郊仓库区的格斗俱乐部。里面喧嚣、汗臭、荷尔蒙和烟草味混杂。他坐在角落,点了一杯最便宜的啤酒,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人群。他的“感知”在这里似乎有些滞涩,周围充斥着太多杂乱无章的欲望、暴力和兴奋的情绪碎片,干扰强烈。
他等了近两个小时,没有看到何朋的身影。就在他准备离开时,俱乐部的后门被推开,一个穿着黑色紧身背心、肌肉贲张、眼神冷漠如鹰隼的男人走了进来。正是照片上的何朋!他身边还跟着两个体型相似、神态精悍的男子。
何朋没有走向擂台或吧台,而是径直穿过人群,走向后面更隐蔽的包厢区域,对沿途投来的或敬畏或讨好的目光视若无睹。
周诚压低帽檐,悄无声息地跟上几步,在足够远但能听到隐约声音的距离停下,假装看墙上的拳赛海报。
何朋和同伴在包厢门口停下,似乎在等人。很快,另一个穿着西装、但气质阴鸷的中年男人从里面走出来,与何朋低声交谈了几句。周诚听不真切,只捕捉到几个零碎的词:“……处理干净了……老东西不识相……监控……老板放心……”
西装男似乎点了点头,拍了拍何朋的肩膀,塞给他一个厚厚的信封,然后转身离开。何朋将信封揣进怀里,对同伴使了个眼色,三人也很快从后门离开。
周诚没有继续跟,风险太大。他记住了西装男的侧脸特征,以及他们离开时乘坐的一辆黑色轿车的部分车牌号。
回到小旅馆,已是傍晚。周诚将看到的情况告诉了司晓艺,同时收到了她转发的秦教授第二封邮件。
“同心之血……钥纹……脉眼……”周诚咀嚼着这些词,“秦教授在暗示,你母亲的这块金属片,可能需要我们两人合作,在特定地点,进行某种类似仪式的事情,才能发挥‘镇锁’作用?”
“他是这么推测的,基于一个古老的传说。”司晓艺脸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但眼神依旧坚定,“‘精诚无间,心意相通’……这听起来很像……”
她没有说下去,但周诚明白她的意思。这要求,与系统那荒谬的“让司晓艺说我爱你”的任务,在某种抽象的层面上,竟然产生了诡异的呼应。都是要求建立一种深刻的、双向的情感或精神链接。
是巧合?还是这背后有某种他们尚未理解的、共通的规则或原理?
系统……“节点”……金属片……古老的祭祀仪式……这一切之间,到底隐藏着怎样惊人的联系?
周诚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并非来自“感知”,而是信息过载和那种被无形之手操控的窒息感。他下意识地调出系统面板。
司晓艺的好感度依然是0.9。
但环境稳定度,赫然显示为:96.2%。
又下降了。而且,在稳定度数字下方,那行灰色小字旁边,又多了一行新的、颜色更淡的提示,如同故障代码般断断续续地闪烁:
【……环境变量过载……建议宿主……优先保障核心目标……同步率……滋……底层协议冲突风险……上升……】
系统似乎也到了某种临界点。
而他们手中,握着一把可能是“钥匙”也可能是“引爆器”的古老金属片,一个关于“同心之血”的模糊传说,以及一个越来越不稳定的“节点”和虎视眈眈的敌人。
夜幕再次降临。小旅馆外,城市的霓虹灯次第亮起。
在格斗俱乐部后巷的阴影里,何朋点燃一支烟,对身边的同伴低声说:“老板吩咐了,那两个学生,尤其是那个女的,要看紧。但先别动,等‘窗口’稳定。东西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何哥。”同伴点头,“‘钥匙’的仿制品已经完成百分之七十,能源部分还在调试,连总催得急。”
“嗯。”何朋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冰冷,“‘钥匙’要用真的才有效。仿制品只是备用。盯紧他们,尤其是他们接触过的人和地方。那个姓周的,有点邪门,也给我查清楚。”
“明白。”
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明灭,如同窥视的眼睛。
而在旧美术楼地下深处,那间被俱乐部改造过的、布满诡异符号和仪器的密室中,陈俊吉站在中央,看着面前一个闪烁着幽蓝光芒、结构复杂的环形装置。装置中心,悬浮着一小片浑浊的晶体,正是与周诚手中那片类似,但体积更大,裂纹更多。
装置周围,几个穿着类似科研服、但眼神狂热的人正在忙碌地记录数据。
“谐振指数还在爬升。”一个研究员报告,“但波动很大,‘窗口’的边缘很不稳定。我们还需要更精确的‘坐标’和更强烈的‘引导信号’。”
陈俊吉抚摸着下巴,嘴角勾起一抹愉悦的弧度:“‘引导信号’很快就会有的。至于‘坐标’……我们的‘小钥匙’和她身边那个有趣的‘变量’,会带我们找到的。通知下去,加强对‘钥匙’的观察,但不要惊扰。让‘蝴蝶’再飞一会儿……在它最美丽的时候,再捕捉。”
幽蓝的光芒映照着他英俊而疯狂的脸庞。
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