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旅馆房间里的空气,因为“同心之血”与“钥纹”的古老传说而凝滞。台灯的光晕将司晓艺微红的脸颊和周诚紧锁的眉头笼罩其中,一种微妙的张力在沉默中蔓延,混杂着对未知仪式的茫然、对彼此关系的重新审视,以及迫在眉睫的危机感。
“精诚无间,心意相通……”司晓艺重复着秦教授邮件里的词句,声音很轻,目光却未从周诚脸上移开,“秦教授说这只是基于传说的推测。但‘灵应’……我们都有。‘钥纹’……我们有金属片。‘脉眼’……很可能就是旧美术楼地下的‘节点’。那么,‘同心之血’……”
“可能并非字面意义上的血液。”周诚接过话头,试图将讨论拉回理性和安全的范畴,“在很多古老仪式中,‘血’象征生命、盟约或最深刻的联结。‘同心之血’更可能指代一种精神层面的高度共鸣、信任无间的状态,甚至可能是……某种形式的精神力或情感能量的同步。” 他顿了顿,避开司晓艺过于清亮的注视,“系统……我指那种冥冥中的‘任务感’,它的要求,某种意义上也是一种对强烈情感联结的索取。也许,这背后有某种我们还不理解的、共通的能量规则。”
司晓艺点了点头,脸上的红晕稍退,理性重新占据上风。“所以,问题的关键可能不在于是否真的需要……某种仪式性的行为,而在于我们是否能达到那种‘精诚无间、心意相通’的状态,并将其导向正确的‘脉眼’,配合‘钥纹’,才有可能产生‘镇锁’或‘引导’的效果。” 她摩挲着金属片冰凉的表面,“但怎么才算‘达到’?如何‘导向’?秦教授没有说,恐怕他也不知道。这只是个残缺的传说。”
“而且,我们必须考虑最坏的情况。”周诚语气低沉,“如果这仪式被错误解读或利用,如果‘同心之血’被曲解为某种献祭,或者‘钥纹’被用于‘启封’而非‘镇锁’……后果不堪设想。俱乐部、连会乾,他们也在寻找钥匙,也在研究符号。如果被他们抢先一步,或者我们贸然尝试却引发反效果……”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他们手握可能的答案,却不知道正确的解法,更不知道其他解题者会带来什么灾难。
就在这时,窗外楼下街道,传来一声并不起眼的、汽车引擎关闭的声音。周诚的警觉性瞬间拉满。这辆车的引擎声……有点熟悉。他悄然起身,贴着墙壁,用指尖将窗帘拨开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缝隙。
昏黄的路灯下,一辆黑色轿车静静停在旅馆对面街角的阴影里。车型普通,但周诚依稀记得,几个小时前在格斗俱乐部外,何朋的同伙离开时,上的似乎就是一辆类似款式、车牌局部吻合的车!
“他们找到这里了。”周诚的声音压得极低,退回房间中央,“黑色轿车,很可能就是何朋的人。我们得马上走。”
司晓艺立刻站起身,没有丝毫犹豫,快速将笔记本电脑、素描本和金属片木盒塞进背包。周诚检查了一下随身物品,将战术笔和电击器放在最顺手的位置。
“走后门,穿小巷。”周诚迅速判断路线,“旅馆登记用的假信息,他们不一定立刻确定房间,但很快就会排查。我们分开走,在老城区那个废弃的邮政所后院汇合,记得吗?我们之前踩过点。”
“记得。”司晓艺点头,眼神冷静。
两人不再多言,熄灯,将房间恢复成无人入住的模样,然后悄无声息地拉开房门。走廊空无一人,只有尽头公共洗漱间传来隐约水声。他们迅速分头,司晓艺走楼梯,周诚则多绕了半层,从另一侧的安全通道离开。
周诚没有直接下楼,而是在二楼楼梯拐角的窗户停留片刻,再次观察街道。那辆黑色轿车的车门打开,两个穿着夹克、身形健硕的男人下车,其中一人点了支烟,靠在车边,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视着旅馆的几层窗户。另一人则快步走向旅馆正门。
果然来了。周诚不再停留,迅速下楼,从旅馆后厨连接的小巷出口闪身出去,融入了老城区迷宫般的狭窄巷道。
夜晚的老城区,路灯稀疏,阴影浓重。周诚凭着之前的记忆和方向感快速穿行,同时不断留意身后。他绕了几个圈子,确认没有尾巴,才加快速度赶往废弃的邮政所。
二十分钟后,两人在邮政所长满荒草的后院墙根下汇合。这里远离主街,只有野猫和虫鸣。
“安全吗?”司晓艺低声问,气息微促。
“暂时安全。他们应该还在排查旅馆,或者扩大搜索范围。”周诚侧耳倾听四周动静,“这里不能久留,天一亮就太显眼。我们需要一个更安全、能过夜的地方。”
司晓艺想了想:“有个地方……是我妈妈以前租过的一个画室,在老城区边缘,很旧的一栋楼,产权复杂,现在基本空置。钥匙我妈妈留了一把给我,我有时候会去那里画画,没人知道。”
“可靠吗?”
“应该比旅馆安全。那里几乎没有邻居,楼道灯都是坏的。”
“走。”
两人再次出发,在夜色中穿行。司晓艺带路,她对这一带似乎很熟悉,避开可能有监控的主路,在狭窄的巷弄间穿梭。周诚紧跟在后,神经紧绷,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就在他们拐过一个堆满杂物的巷口时,周诚猛地停下脚步,一把拉住司晓艺,将她护在身后,同时另一只手已经握住了口袋里的电击器。
巷子前方十几米处,一个穿着连帽衫的身影正背对着他们,似乎在翻找垃圾桶。动作有些僵硬,不太自然。
周诚拉着司晓艺缓缓后退,准备绕路。但就在这时,那身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来!
帽子下是一张苍白、惊恐的脸,眼睛瞪得很大,布满血丝,嘴唇哆嗦着。是吴建国!那个失踪的保安!
吴建国显然也认出了周诚(或许是在学校见过),他的表情瞬间从惊恐变成了某种扭曲的激动,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想喊又不敢喊。他踉跄着往前走了两步,伸出脏兮兮的手,似乎想抓住什么。
周诚全身肌肉绷紧,将司晓艺完全挡在身后,电击器蓄势待发。
然而,吴建国并没有攻击的意思。他只是用那双充满恐惧和混乱的眼睛死死盯着周诚,然后抬起手指,颤抖着指向他们来时的方向,又指向自己的脑袋,疯狂地比划着,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别回去……不能回去……他们……在看……脑子里……有东西……在说话……啊——!”
最后一声短促的尖叫被他用手死死捂住。他像受惊的动物一样,惊恐地看了看周诚和司晓艺,又看了看巷子深处,然后猛地转身,跌跌撞撞地冲向黑暗,很快消失了踪影。
周诚和司晓艺僵在原地,冷汗浸湿了后背。吴建国还活着!但显然,他的精神状态极不正常!“脑子里有东西在说话”?“他们……在看”?这是什么意思?他被俱乐部做了什么?还是“节点”的影响?
“快走!”周诚压低声音,拉着司晓艺迅速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吴建国的出现和被追踪的可能性,让危险感陡增。
又经过近半小时的谨慎行进,他们终于抵达了司晓艺所说的那栋旧楼。楼体破败,楼道漆黑,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霉味。司晓艺用钥匙打开三楼尽头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里面是一个不大的房间,堆放着一些蒙尘的画架、旧家具和用白布盖着的画作。窗户被封死了大半,只有高处一小扇气窗透进些许月光。司晓艺摸索着打开一盏老旧的台灯,昏黄的光勉强照亮了房间一角。
“这里很久没人来了,水电都断了,但偶尔会有流浪汉撬门进来过夜,所以我不敢放重要东西。”司晓艺解释着,从角落里拖出一个积满灰尘的旧行李箱,打开,里面有一些未拆封的瓶装水、压缩饼干和简单的急救用品。“我偶尔过来写生,会备点东西,没想到真用上了。”
周诚迅速检查了门窗,确认安全,然后用旧家具顶住房门。两人这才稍微松了口气,疲惫地坐在蒙着布的旧沙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