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确实和一般人有些不同。”周诚缓缓开口，选择直视她的眼睛，语气平静但认真，“槐安巷那次摔倒，可能不只是意外。在那之后，我偶尔会‘看到’一些东西……不是幻觉，更像是接收到了环境中残留的、常人无法感知的‘信息碎片’。靠近旧美术楼，看到那些符号，或者接触某些特定物品（比如郑峰的笔记本，或者你母亲的金属片）时，这种感觉会更强烈，甚至会伴随一些模糊的、不属于我的记忆画面闪过。”

他顿了顿，观察着司晓艺的反应。她听得很专注，眉头微蹙，但没有打断，也没有露出怀疑或恐惧的表情。

“我无法解释这是为什么，也许是那次撞击改变了我的大脑，也许是我本来就对某种‘频率’敏感。这种能力让我能察觉到不对劲，能拼凑出一些线索，但也让我……更容易被卷入其中，感受到更多的危险。”这是半真半假的描述，将系统的部分提示和自身感知模糊化，“我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冯教授，因为我不知道这代表什么，也不知道会引来什么。我接近你，最初确实是因为注意到你和这些‘异常’的关联，但后来……”他顿了顿，“是因为我发现，你和我一样，都在试图弄清楚真相，而不是逃避或者利用它。我们是同类，司晓艺。”

这番话，巧妙地回避了系统的存在，将他的“先知先觉”和“能力”归结为一次意外带来的、不可控的“超感官知觉”，既解释了冯润泽的怀疑（行为异常），又表达了他对司晓艺的认同和结盟的真诚意愿。

司晓艺静静地看了他几秒钟，似乎在消化这番话，也在判断其真实性。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我相信你。这种‘感应’……我也有，虽然表现形式可能不同。林晖学长也有。看来，我们真的是同类。”她的嘴角浮现一丝极淡的、近乎无奈的苦笑，“被卷进这种事情的同类。”

她没有再追问细节，似乎接受了他这个解释。周诚心中暗松一口气，但同时也涌起更深的愧疚。他终究没有完全坦白。

“谢谢你的信任。”他郑重地说。

司晓艺摇了摇头，重新看向窗外：“不用说谢。我们现在需要彼此信任。”她停顿了一下，“关于你这种‘感知’，你有没有试过……主动控制它？或者，用它来做一些更具体的事情？比如，更清晰地‘读取’某个地点的残留信息？”

周诚心中一动。司晓艺的问题，指向了一个他之前没怎么深入思考的方向。系统提供的好感度可视化和任务提示，是一种被动的信息呈现。而晶体能主动“读取”关联信息，但损耗巨大且危险。他自己的“感知”呢？除了被动接收和系统的偶尔提示，能否像使用工具一样，更主动、更可控地去探查？

“尝试过，但很难。”他如实回答，“大多数时候是被动的、杂乱的碎片。需要强烈的刺激或者特定的‘引子’（比如符号、特定地点）才能清晰一些。而且，每次清晰感知后，都会很疲惫，甚至头晕。”

“可能和‘注意力’与‘精神定向’有关。”司晓艺若有所思，“我画画的时候，需要极度专注才能捕捉到细微的光影和情绪。你的‘感知’，或许也需要类似的‘聚焦’和‘解读’过程。林晖学长笔记里提到过，他的‘预感’和‘既视感’在精神放松或高度专注时更容易出现。也许你可以试着练习一下，在安全的环境下，对着一些不那么危险的‘引子’，比如符号的临摹图，尝试主动地去‘感受’，而不是等待它出现。”

这个建议很有建设性。周诚点了点头：“我会试试。”

就在这时，周诚的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王昊。

“诚哥！出事了！”王昊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惊慌，背景音很嘈杂，“学校保安处那边传出来的消息，今晚巡逻的一个保安，在旧美术楼附近……失踪了！”

“什么？”周诚的心猛地一沉，“具体怎么回事？什么时候？”

“就在大概一小时前！说是例行巡逻，两人一组。走到旧美术楼后面那片荒地附近时，其中一个保安说肚子疼去旁边草丛解决一下，让另一个在原地等。等了十几分钟没回来，对讲机呼叫也没反应。另一个保安去找，只在地上发现了对讲机和手电，人不见了！现在保安处已经惊动了，正在组织人手搜寻，还通知了学校保卫部和派出所！”

旧美术楼附近！保安失踪！时间就在他们刚刚讨论监视和感应之后不久！

是巧合？还是……某种“回应”？

周诚立刻联想到昨晚晶体观测时，那淤积的深灰色区域散发的冰冷吸力感。难道……

“知道失踪保安的名字吗？”周诚追问。

“好像姓吴，叫吴什么来着……哦对，吴建国！是个老保安了，平时挺负责的！”

吴建国。一个陌生的名字。

“好，我知道了。王昊，这事你别掺和，也别到处打听，就当做不知道。”周诚叮嘱道。

挂了电话，周诚的脸色异常凝重。他将消息告诉了司晓艺。

司晓艺的脸色也瞬间白了。“又是失踪……和七年前林晖学长一样！就在旧美术楼附近！”她的声音有些发颤，“是‘节点’？还是……俱乐部干的？”

“不清楚。”周诚走到窗边，看向旧美术楼的方向。夜色中，那边似乎隐约有晃动的灯光和人影，伴随着隐约的呼喊声。“但时间点太巧了。我们必须假设最坏的情况：要么是‘节点’活跃度再次提升，开始无差别影响靠近的人；要么就是俱乐部在进行某种危险的实验或仪式，导致了意外，或者……这就是他们实验的一部分！”

无论是哪种，都意味着危险的急剧升级！

“我们得离开这里，现在。”周诚转身，快速收拾重要的东西——电脑、加密U盘、装着晶体的屏蔽袋、还有司晓艺装着金属片的木盒。“这里可能也不安全了。去市里，找个不需要身份证登记的小旅馆，暂时避一避。同时，我们必须立刻联系秦韶华教授，纹路解读不能再等了！”

司晓艺也迅速行动起来，将自己的东西收好。

两人关掉灯，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出租屋，融入了更深沉的夜色中。

身后，旧美术楼方向的灯光和喧嚣，仿佛预示着某种不祥的序幕，正在缓缓拉开。

而周诚视野边缘，系统面板上那行关于“环境稳定度”的灰色小字，在他得知保安失踪的瞬间，数字悄无声息地跳动了一下：

【环境变量加载中……当前稳定度：96.8%……】

又下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