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四十分。
周诚站在宿舍的穿衣镜前,看着里面那张年轻却透着陌生疏离感的脸。十八岁的皮囊,二十四岁的眼神。他换了件不起眼的深灰色连帽衫,牛仔裤,帆布鞋,把存在感降到最低。手机、钥匙、那枚捡来的金属扣,还有一支藏在袖口里的迷你强光手电——这是他白天特意去买的。谨慎,已经成了他骨子里的习惯。
王昊戴着耳机在电脑前激战正酣,键盘敲得噼啪响,压根没注意他要出门。
离开宿舍楼,晚风带着深秋的寒意卷过来。校园里还没完全安静,远处篮球场还有喧闹声,路灯下有三两学生说笑着走过。周诚拉低了帽檐,避开主路,沿着林荫小道往“雾霭长廊”的方向走去。
越靠近老校区,人迹越稀。长廊隐匿在一片茂密的香樟和水杉后面,入口是爬满枯藤的拱门。据说这里曾是旧时学堂的连接通道,后来校区扩建被保留下来,成了景致,也成了传闻的滋生地。
今晚没有雾,但月光被云层遮得严严实实,只有几盏稀疏的庭院灯散发着昏黄的光,勉强勾勒出长廊弯曲的轮廓和两侧柱子的黑影。藤蔓植物的影子在地上张牙舞爪,风穿过时发出沙沙的轻响,像低语。
周诚没有立刻进去。他在距离入口十几米外的一棵大树后停下,静静观察。时间接近十点,四周寂静,只听得见自己的呼吸和远处隐约的虫鸣。
十点整。
长廊深处,一点微弱的光晃了晃,像是手电筒,随即熄灭。过了大概两三分钟,一个身影从拱门里走了出来。个子不高,穿着深色外套,步伐很快,几乎没什么声音。那人左右看了看,便朝着与周诚来时相反的另一条小径匆匆离去,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不是引路人。周诚直觉判断。那身影看起来有些……仓促,甚至可以说警惕,不像是在进行什么神秘的社团活动,倒像是完成了某种交接或探查。
他又等了五分钟,长廊里再没任何动静或光亮。那个“引路人”没有出现,或者,已经离开了?
周诚决定进去看看。他打开小手电,调到最弱的散光档,足以照亮脚前方寸之地,又不至于太显眼。
长廊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幽深。两侧是斑驳的红砖墙,头顶是木结构的穹顶,很多地方漆皮剥落,露出深色的木头。空气里有股陈年的灰尘和湿木头混合的气味。地上偶尔能看到散落的枯叶和碎石。
他走得很慢,手电光仔细扫过地面、墙壁、柱子。寻找任何可能是“引路人”留下的痕迹,或是之前那个身影可能遗落的东西。
走到大约中段,他的手电光停住了。左侧墙根下,有个东西。不是枯叶,也不是石头。他蹲下身,用光仔细照看。
那是一小截粉笔头,很普通的那种白色粉笔,只剩指甲盖大小。而在它旁边的砖缝里,卡着一点非常细微的、暗红色的痕迹,已经干涸发黑,不像是油漆,更像是……血迹?非常少,如果不是刻意寻找,根本不会注意到。
周诚的心跳微微加速。他用随身带的纸巾小心地将那点碎屑和粉笔头分别包好。粉笔……和白天在槐安巷墙根看到的那个“7”字符号,材质似乎一样。
他站起身,手电光继续向前移动,在掠过对面墙壁时,忽然顿住。
那里,在约一人高的位置,砖墙上有一小片区域,颜色似乎比旁边略浅,像是最近被用力擦拭过,蹭掉了部分积年的灰尘和污渍。擦拭的形状很不规则,但大概是一个巴掌大小的范围。
有人在这里用力擦掉了什么?字迹?还是标记?
他正凝神看着,后颈的汗毛毫无征兆地炸起!一种被窥视的冰冷感觉,像细针一样刺破皮肤,扎进脊髓深处。
有人在看他!就在附近!
周诚猛地关掉手电,身体瞬间紧贴墙壁,隐入柱子投下的浓重阴影里,屏住呼吸。他没有立刻回头,而是将全身感官提升到极致,捕捉着黑暗中的任何一丝异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