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铁链,忽然笑了。
她回来了。可没有人认识她。所有人都以为她是天骨,是那个夺舍她的老妖婆。她被锁在笼子里,像一只待宰的牲畜。可她还是笑了——因为大地就在脚下,海风就在脸上,天就在头顶。
回来了就好。
总有办法证明的。
铁笼被抬上马车,向着帝都的方向缓缓驶去。身后,月亮静静地浮在海面上,银光洒满波涛。大禹和伯益已经开始利用月亮的引力,疏导洪水,调节潮汐。丹朱站在远处,背对着铁笼,望着那片正在被治理的大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风铃姮靠在铁栏上,望着天上的云,听着海浪的声音,嘴角带着淡淡的笑。
她被误会了。可她不急。
因为她知道,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天骨再会演,也演不出她心里的那些东西——那些爱,那些牵挂,那些愿意为朋友赴汤蹈火的勇气。
总有一天,他们会知道的。
而现在,她要做的,就是等着用时间证明她是善良的。
帝都的城门在暮色中缓缓打开。铁笼被抬进王宫时,百官列队,百姓围观。他们听说月亮上的妖婆被擒住了,都来看热闹。可当他们看见笼中那张年轻的脸时,都沉默了——那是风铃姮的脸,是他们曾经的典狱官、曾经的女王、曾经为了天下甘愿牺牲自己的英雄。
“她不是死了吗?”
“被夺舍了,现在是天骨。”
“那她到底是风铃姮还是天骨?”
没有人能回答。
风铃姮被带到偏殿。尧帝、舜帝、姬瑶女王端坐在上,丹朱站在一旁,面无表情,最终还是他亲自押送的风铃姮。殿内烛火通明,将每个人的脸照得清清楚楚——有审视,有怀疑,有期待,也有恐惧。
风铃姮的笼子放在殿中,身上还锁着铁链。她抬起头,看着这些曾经并肩作战的人,心中五味杂陈。她没有哭,也没有怨,只是平静地、一件一件地讲述着过去的事,还有月亮上的斗争,意识深处的角力,天骨的声音如何消散,她如何一点一点夺回身体。
她讲了很久,声音变得沙哑,却字字清晰。
尧帝听完,沉默了。舜帝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姬瑶的眼眶红了,却没有开口。
丹朱忽然说:“她说的事,有些只有我们几个知道。外人不可能知道。”
殿内又是一阵沉默。
尧帝终于开口,声音苍老而疲惫:“风铃,我们信你是风铃。可我们不能只凭信,就放了你。天下人会怎么想?他们会说,天骨太会演戏了,连尧帝舜帝都骗过了。万一——我们只是说万一——天骨真的还藏在你的意识里,哪一天又出来了,那时候谁来负责?”
“我理解。”风铃姮说。
舜帝接口道:“我们可以给你自由,但有两个条件。第一,废掉你的武功。第二,在你身上装监测器,让你身体变得虚弱。虚弱到……就算天骨真的卷土重来,也无力兴风作浪。”
风铃姮的心像被拳头狠狠攥了一下,她很伤心,但她能理解。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曾经握过风铃鞭、曾经批过奏章、曾经在月亮上独自战斗了不知多少个日夜的手。她要失去武功了。她要变成一个虚弱的人了。
可她抬起头时,眼中没有怨恨。
“我答应。”
姬瑶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风铃姮面前,亲手为她戴上一对银白色的手环。那是丹朱特制的,能监测心跳、体温、气血流动,也能抑制佩戴者的身体强度。手环戴上的那一刻,风铃姮感觉体内的力量像沙子一样流失,身体像是失血过多一般虚弱。
姬瑶扶住她,在她耳边轻声说:“对不起。”
风铃姮摇摇头,没有说没关系。因为这件事,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过去的。
可她知道,姬瑶没有错。尧帝舜帝没有错。丹朱也没有错。他们不是不信任她,而是不敢拿天下人的安危去赌。被夺舍过的人,就像被洪水淹过的堤坝,谁都怕它再一次决口。她可以恨他们,可她选择了理解。
理解,不是因为大度,而是因为她知道,换了她,她也会做同样的决定。
青鸟是第一个冲进来的。
她没有通报,没有等待,直接撞开了偏殿的门。她看见风铃姮手腕上的银环,看见她苍白的脸,看见她瘦了一圈的身体,愣了一瞬,然后扑上去,一把抱住她。
“你回来了……你真的回来了……”青鸟的声音闷在风铃姮肩头,又哭又笑,“我还以为你死了……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风铃姮抱住她,眼眶也红了。她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抱紧这个风风火火的姑娘——这个在月亮上推开她、自己被天骨抓走的姑娘,这个在人间收养孤儿、把她的故事讲给孩子们听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