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看月亮,可月亮无处不在。水缸里有月亮的倒影,酒杯里有月亮的倒影,连梦里都有,这让他不敢再喝酒,因为他不想想起被夺舍的爱人。
伯益是在观测超新星爆炸那天,发现异常的。
那天夜里,他用丹朱的望远镜对准天空,看见一颗星正在急剧变亮,像一只眼睛在黑暗中缓缓睁开。他计算了位置、距离、亮度变化,脸色渐渐发白。他去找大禹——舜帝身边的少年天才,十七岁的地质学家。两人在观测台上对坐,一个讲天文,一个讲地理,越讲越觉得事态严重。
“超新星爆炸,会释放巨大的能量。”伯益说,“辐射、冲击波、还有——陨石。”
大禹点头:“陨石落下来,会砸出大坑,引发地震、海啸、洪水。而且爆炸后的尘埃会遮蔽阳光,造成大旱和大涝。灾年可能要持续很多年。”
两人同时沉默了。
他们去找丹朱。丹朱正在工坊里调试一种新式织机,满手机油,头也不抬。
“丹朱先生,”伯益恭敬地行礼,“我们有要事相商。”
丹朱听完他们的话,沉默了很久。
“你们想怎么办?”他问。
伯益和大禹对视一眼,由伯益开口:“把月亮拉回来。放入东海之滨,利用月亮的引力,吸引超新星爆炸产生的陨石,同时调节潮汐,减轻洪水和旱灾。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
丹朱放下手中的工具,看着他们:“可月亮上住着天骨。那个老妖婆,会基因编辑,会夺舍,会害人。你们把她拉回来,让她为祸人间,怎么办?”
伯益和大禹又沉默了。他们毕竟年轻,没想到这一层。两人低下头,没有再坚持。
“那……我们想别的办法。”大禹说。
丹朱点点头,继续调试织机。
不久之后,超新星爆炸了。
天降陨石,如火如雨。大地震颤,海水倒灌,江河决堤。洪水和旱灾交替出现,百姓流离失所,庄稼颗粒无收。大禹和伯益奔走于灾区,看见满目疮痍,心如刀绞。他们再次去找丹朱,这一次,他们不是以个人的名义,而是带着尧帝、舜帝和姬瑶女王的联名书信。
丹朱展开信,看了很久。
尧帝写:“天灾当前,人祸可防。月亮可用,天骨可控。”
舜帝写:“我愿派兵锁住天骨,不让她为祸人间。”
姬瑶写:“风铃姮在天有灵,也会同意。”
丹朱把信折好,放进怀里。
“走。”他说,“拉月亮。”
云羿没有去。
他听说丹朱要拉月亮,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小心”,便转身继续处理翼族事务。所有人都知道他在想什么。也许他怕看见月亮,怕想起风铃姮;也许他怕拉回月亮后,发现风铃姮已经彻底消失,连最后一点念想都没有了。
大禹和伯益跟着丹朱,去了东海之滨。
三个天才,一个工业之父,一个地质学家,一个天文学家。他们用了整整一个晚上,利用潮汐、海浪、陨石的引力、大炮的反作用力、吸铁石的磁力——各种能想到的办法,硬是把那轮悬在天上的月亮,一寸一寸地拉回了海面。
月亮落入东海的那一刻,巨浪滔天,水雾弥漫。银色的光芒洒满海面,像铺了一层碎银。丹朱站在岸边,望着那轮失而复得的月亮,心中五味杂陈。
他没有上月亮。
士兵们上去了。他们按照舜帝的命令,用铁链和枷锁,把月亮上那个“老妖婆”锁了起来。那个“老妖婆”被关在一个特制的铁笼里,昏睡着,面容年轻,眉目如画——那是风铃姮的脸,可士兵们不知道。他们只知道,这是天骨,是会夺舍的妖物,是害死了月母的凶手。
铁笼被抬下月亮,放在海岸边。丹朱走过去,隔着铁栏,看见那张熟悉的脸。他的眼神冰冷而憎恶,像看一个死人。
“天骨。”他叫她的名字,声音里没有温度。
笼中的人睁开了眼睛。
她看见海,看见天空,看见丹朱。她的眼眶红了,泪水无声地滑落。
“丹朱,”她激动地说,“是我,风铃姮。”
丹朱的眼神没有变化。他撒了一把粉到风铃姮脸上,后退一步,对身边的士兵说:“锁好了。带到帝都,让尧帝、舜帝和姬瑶女王审判。”
风铃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原来刚刚丹朱撒的粉把她弄哑了。丹朱怕“天骨”妙语连珠欺骗别人,于是把她弄哑了。她看见丹朱转身离开的背影,看见大禹和伯益好奇又警惕的目光,看见那些士兵手里的刀枪剑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