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朱是在一个阴沉的午后收到那封信的。
那天他正在工坊里和聂荒讨论新式水车的改良方案,一只雪白的信鸽扑棱着翅膀落在窗台上。丹朱认出那是尧帝亲自养的信鸽,心中莫名一紧,连忙解下信筒。
展开信纸,只有寥寥数语:
“丹朱吾儿:
速带风铃姮、云羿来北狄救孤。详情面谈。
父字”
丹朱的手微微发颤。
父亲出事了。
他把信递给聂荒看了一下,拿回信转身就往外走。
“公子!”聂荒追上来,“荆楚这边……”
“交给你了。”丹朱头也不回,“我相信你能处理好。”
他翻身上马,疾驰而去。身后,聂荒望着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丹朱日夜兼程,赶到有常氏部落时,已是三天后的傍晚。
他直奔风铃姮家,推门而入,却见风铃姮、云羿正围坐在堂屋里,听风铃姮的父亲说话。见他进来,三人齐齐抬头。
“丹朱?”风铃姮惊讶道,“你怎么来了?”
丹朱喘着粗气,把信递给她:“父亲出事了。”
风铃姮接过信,快速扫了一遍,脸色变了。云羿凑过来看,也皱起了眉头。
“北狄?”云羿道,“尧帝怎么会去北狄?”
风铃姮的父亲——那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忽然开口了。
“姮儿,”他看着女儿,目光复杂,“有些事,我一直没有告诉你。现在,是时候说了。”
风铃姮心头一紧:“爹,什么事?”
老人缓缓道:“你的亲生母亲……其实没有死。”
堂屋里一片寂静。
风铃姮愣住了,丹朱也愣住了。
“什么?”风铃姮的声音发颤,“我娘她……没死?”
老人点点头,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岁月。
“当年你娘生下你之后,身体一直不好。我以为她会慢慢恢复,可有一天,她忽然对我说,她要走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她说,有一个组织在召集愿意为全人类服务的人。那个组织没有国家,没有阵营,不分你我,只做一件事——救人。哪里有人受苦,哪里有人因为战争、灾害、疾病而濒临死亡,她们就去哪里。她们叫自己‘联合协会’。”
风铃姮的呼吸急促起来。
老人看向丹朱:“这个组织,是尧帝的妻子——也就是丹朱你的母亲——创立的。”
丹朱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我娘……创立了联合协会?”
老人点头:“尧帝的妻子生下你之后,和你父亲政见不合。你父亲要治国平天下,要建立秩序,要一统中原。可她不一样,她觉得天下不应该有那么多界限,那么多纷争。她想要的是——让医者无国界,让仁者行天下。”
他叹了口气:“她联合了一群志同道合的人,都是各地医术高明、心怀天下的人。你娘,就是其中之一。她们一起离开了,从此杳无音信。我们对外,只能说她们死了。”
风铃姮的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一直以为母亲是难产死的,一直以为自己是没亲娘的孩子。可现在才知道,母亲不是死了,而是去救更多的人了。
丹朱站在那里,久久说不出话。
他想起父亲这些年从来不提母亲的事,想起姐姐们每次提起母亲时的沉默,想起自己曾经问过父亲“我娘是什么样的”,父亲只是摇摇头,说“她是个了不起的人”。
原来是这样,原来母亲还活着。
“所以,”云羿开口,打破了沉默,“尧帝这次去北狄,是得到了联合协会的消息?”
老人点头:“前段时间,有传言说在北狄发现了她们的踪迹。尧帝就亲自去了。可后来就没有消息了……”
丹朱忽然明白了。
父亲不是去养老的,而是去找母亲的。
而母亲,可能也在那里。
三人没有停留太久,连夜赶往帝都。
舜帝和娥皇女英正在宫中议事,见他们风尘仆仆地赶来,都吃了一惊。
“丹朱?”娥皇快步迎上来,“你怎么来了?”
丹朱看着这个从小把自己带大的姐姐,声音发涩:“姐姐,娘的事……你们为什么从来不告诉我?”
娥皇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