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朱明白了。
不甘心。
这个容貌绝世的男人,不甘心永远活在止微的阴影下。
“所以你出来了?”
“对。”聂荒点点头,“我趁着一次月落族外出采集物资的机会,悄悄离开了。我乘着他们的小船,在海上漂了三天三夜,终于被一艘商船救了。后来听说你在荆楚,就来找你了。”
他看着丹朱,目光中带着恳切:“丹朱公子,我知道你需要人手。你一个人在荆楚,要治水,要垦荒,要建工坊,要做那么多事,一定很缺人吧?我虽然没有你那么聪明,但我愿意学,愿意干。你收下我吧。”
丹朱沉默着,打量着眼前这个人。
聂荒,止微的表弟,曾经在异空间里对风铃姮表白过的男人。他有野心,有不满,有想要证明自己的欲望。这样的人,用好了是助力,用不好就是隐患。
可丹朱现在,确实需要人。
风铃姮和云羿有自己的日子要过,指望不上。荆楚的官员们对他这个“空降”的领主阳奉阴违,工匠们虽然能干,但只能做具体的事,没办法帮他谋划全局。
他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一个可以分担事务的人。
聂荒……信得过吗?
丹朱想了想,问道:“你能做什么?”
聂荒眼睛一亮:“我会读书写字,会算账记账。我在月落族时,帮止微处理过不少族中事务,知道怎么管人,怎么调配物资。我还能……”他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我长得好看,出去谈事情,应该能让人多几分好感。”
丹朱忍不住笑了。
这一点,倒是实话。
“好,我收下你。”他道,“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这里没有捷径,没有轻松活。你要从最基础的做起,学这里的规矩,学我的做事方式。如果做不好,我随时会让你走。”
聂荒郑重地点头:“我明白。多谢公子收留。”
接下来的日子,聂荒果然从最底层做起。
他跟着工匠们学打铁,学木工,学怎么操作那些复杂的机械。他和账房先生学记账,学核算成本,学怎么从一堆数字里看出问题。他跟着丹朱四处巡视,学着看地势,学判断哪里适合修水利,哪里适合建工坊。
丹朱发现,聂荒确实聪明。
很多东西一学就会,一点就通。而且他做事细心,待人温和,很快就和工匠们打成一片。那些原本对丹朱这个外来领主有隔阂的人,渐渐也愿意通过聂荒来说话。
更让丹朱意外的是,聂荒从来没有问过风铃姮的事。
那个在异空间里对风铃姮表白的男人,好像完全忘了那段过往。他专心做事,从不逾矩,对丹朱恭敬有加。
可丹朱偶尔会发现,聂荒一个人坐着的时候,会望着远方发呆,眼中带着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他在想什么?
丹朱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个人,正在成为他不可或缺的帮手。
这天傍晚,丹朱和聂荒一起站在新修的水坝上,看着夕阳把整片水域染成金色。
“公子,”聂荒忽然开口,“你有没有想过,去找那个海盗头子合作?”
丹朱一愣:“青鸟?”
“对。”聂荒点点头,“我听说了你们的事。她在东海有船队,有人手,还认识很多冒险者。荆楚要发展,需要矿石,需要贸易通道,需要各种稀缺资源。这些,她都能提供。”
丹朱沉默着,没有说话。
聂荒继续道:“而且,她欠你一个人情。你当时那些话,虽然不好听,但确实点醒了她。我听人说,她这几个月一直在想你说的那些东西,还试着做一些改变。如果你现在去找她,她应该愿意帮忙。”
丹朱看着他,目光复杂:“你怎么知道这些?”
聂荒笑了笑:“我这人没别的本事,就是喜欢打听消息。那海盗的事,我找人问过。”
丹朱沉默了良久,终于道:“让我想想。”
夕阳沉入地平线,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远处,海面上隐约可见几点渔火,像是星星落在了水里。
“其实我认识青鸟,我喜欢她,我还知道她喜欢你,所以我才来找你的。”聂荒说道。
丹朱站在水坝上,望着那片茫茫的海域,心中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聂荒刚才的话,像一块石头投进了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
“你说什么?”他转过头,看着聂荒。
聂荒站在他身边,白衣在晚风中轻轻飘动,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有释然,有苦涩,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无奈。
“我离开月亮之后,遇到的那艘大船,不是商队。”他缓缓开口,“是青鸟的船。”
丹朱的心跳漏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