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名剑山庄山脚,青石阶前立着值守弟子,正逐一查验拜帖。白鹤淮捏着帖纸上前,心底藏着几分忐忑,将拜帖递了过去。
谁知那弟子扫过帖上“白鹤淮药王谷”几字,神色当即恭敬起来,抬手作揖:“原来是药王谷的神医,里面请。”
顺利入了山门,一路行过苍松翠柏,白鹤淮才松了口气,转头看向苏暮雨,语气带着几分讶异:“竟真的没为难我们。”
苏暮雨笑着看她,声音清和:“这江湖上,没有人会为难药王谷的神医,毕竟谁也不敢保证,这辈子都没有求医问药的时候。”
峰回路转,入目的是一座真正的剑山——整座山密密麻麻插满了长剑,峰峦叠嶂间寒光凛冽,气势磅礴。
雷轰仰头望去,忍不住感慨:“不愧是天下第二的造剑坊,这般景象,实在太壮观了!”
“天下第二?”白鹤淮好奇转头问苏暮雨,“那天下第一的造剑之地是何处?”
“自然是剑心冢。”苏暮雨应道,随即为她解释,“这些剑,大多是来拜山的剑客留下的。六十年前,名剑山庄也出过一名剑仙,叫魏长树,纵横天下,难逢敌手,魏长树不同其他剑仙,凡是来挑战的,来者必应。只是输了就得把剑留下,于是便形成了这剑山。”
剑山并算不上高,悠哉悠哉地走了小半个时辰,就到了山顶的名剑山庄。江湖客熙熙攘攘,名剑山庄的铸剑师们穿梭其中。
此处既是参加试剑会的剑客求剑之地,亦是铸剑师们寻觅知音的场所,不少铸剑师都希望为自己亲手锻造的宝剑寻得一位合适的剑客,借此让宝剑名扬天下。
恰逢一位身着青衫的铸剑师瞥见他们三人,眼中似有精光闪过,径直迈步走了过来,含笑问道:“几位可是来名剑山庄求剑?”
雷轰此番费尽心力赶来,本就为求得一柄宝剑,当即问道:“听说这名剑山庄的剑分四品,高山,沧海,云天,仙宫,这位铸剑师今日可有得意作品?不知是哪一品?”
“剑本无品,用剑者证之。”那铸剑师微微一笑,看向苏暮雨,“就像公子手里这把剑,若放在常人手中,只是不值一提的街边货色,可在公子手里,便是可以震慑四方的利器。”
白鹤淮问道“这试剑会,什么规矩?”
那铸剑师指着一侧的擂台:“既是试剑会,那自然是以武论道,台上宝剑皆需凭本事争夺”
擂台四周早已围了圈江湖客,人声鼎沸。那些名声在外的剑客,皆有趁手的佩剑相伴多年,轻易不会更换;因此来求剑的,大多是些初露锋芒的年轻子弟,剑术已小有所成,来求得一柄好剑傍身,日后行走江湖,能凭此剑闯出一番名堂,名扬天下。
也有几位上了年纪的江湖长辈,是为家中后辈而来,只是谁都清楚,这剑,终究还是自己亲手夺来的才最合心意。
擂台之上,一女子已连战两场,接连赢下两柄宝剑,身姿飒爽,丝毫没有下台的意思。
一名铸剑师再度登台,奉上一柄新剑,剑柄被做成了羽毛形状,上面还镶嵌着一块红宝石,很是好看。
此剑刚一亮相,台下顿时骚动,各路剑客争相跃上台去比试。白鹤淮瞧不出剑的品阶好坏,只觉模样实在漂亮,见众人这般争抢,便转头问苏暮雨:“这把剑很好?”
苏暮雨颔首应声:“很好,比之前那几把都要好。”
台上很快又只剩那女子一人,有人按捺不住,高声质问道:“你用的是刀,并非剑!”
女子抬眼扫去:“并没有规定必须用剑,大家各凭本事罢了。你若想要这柄剑,便上台来战。”
名剑山庄确实没有明确说过必须用剑,但这是试剑会,来的都是江湖剑客,大家都默认以剑道分胜负。
一言激起怒意,当即有剑客纵身登台挑战,可没几招便被女子利落打下台去,摔在地上狼狈不堪。
白鹤淮望着台上那柄好剑,转头看向身侧的苏暮雨:“你喜欢那把剑吗?”
苏暮雨微怔,轻“嗯?”了一声,似没料到她会这么问。
“我想着,你若是不想再用那把伞剑,也该换一柄好剑才是,至少不该是这二两银子的铁剑。”
白鹤淮知道苏暮雨不在乎拿什么剑,又轻声补了句,“就当是,往后的日子,给自己一个新的开始。”
苏暮雨原以为白鹤淮只是一时兴起来凑试剑会的热闹,竟不知她藏着这样的心思。他望着身旁的人,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动容,亦有说不清的暖意,沉默片刻后,目光缓缓转向了那座擂台。
擂台之上,那女子依旧立在中央,台下众人虽眼热那柄宝剑,却无一人敢登台,皆是忌惮她的身手。
苏暮雨跃上擂台,瞬间,全场的目光尽数汇聚而来。
女子抬手抱拳行礼:“楚洛”
“卓月安。”
台下,雷轰凑到白鹤淮身边,压低声音嘀咕:“苏公子这名字编得倒挺好听。”他只当是苏暮雨不愿露真名惹麻烦,并未作他想。
白鹤淮望着擂台上的身影,那或许不是编的,而是他原本的名字。
卓月安。
皎皎月色,岁岁平安。想来他的家人当初为他取名时,满心想的不过是愿他这一生,岁岁年年,平安顺遂。
一个从未听说过的剑客,握着一柄平平无奇的铁剑,台下众人窃窃私语,看他的眼神里,满是不看好。
擂台之上,楚洛旋身出刀,苏暮雨只是用那柄铁剑格挡,剑鞘始终未开,几招下来,半点攻势未露。
几个回合过罢,楚洛收刀发问:“阁下为何不出剑?”
苏暮雨剑身轻垂:“只是觉得,有些欺负人。”
“什么意思?”楚洛满是不解。
“你师父是南诀刀仙叶碧霞。”苏暮雨语气平淡,“我和她交过手。”
身份被一语道破,楚洛眼底闪过讶异,但她并不相信,眼前这人比自己大不了几岁,怎能和她师父交手?
“我师父可从未提过卓月安这个名字!”话音落,楚洛再度出刀,刀风比先前凌厉数倍,显然是动了真格。
苏暮雨依旧从容格挡,楚洛心头的好胜心越燃越烈,刀势愈发急切,一招紧接一招劈来,可到了第九式时,招式陡然滞涩,显然是这一式尚未练透,只学了皮毛。
苏暮雨精准抓住这一瞬的破绽,铁剑轻挑她的刀柄,手腕翻转间,便稳稳将她的刀夺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