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局陡然逆转,台下众人皆是一惊,个个目光紧锁擂台,满是意外。
未等对方反应,苏暮雨手持长刀反身回击,招式竟与楚洛方才的分毫不差,一招一式皆复刻得精准无比,最后更是顺势使出了她方才没能成招的第九式。
台上名剑山庄的侍从看得瞠目,低呼出声:“没想到此人竟也是个刀客!”
身旁一名年长的铸剑师目光深邃,缓缓摇头:“看着用的是刀法,内里走的还是剑道的路子。”
楚洛僵在原地,满眼震愕。这刀法是师父的成名绝技,她练了许久也只掌握前八式,眼前这人竟能使出第九式,她现在相信,先前那句与师父交手的话绝非虚言了。
她虽败了阵,眼中却半分失意也无,反倒燃着难掩的激动,今日这一战,是实打实受教了。
苏暮雨取了那柄宝剑便跃下擂台,刚落地,就听见白鹤淮清脆的鼓掌声,抬眼便撞进她含笑的眸光里。
他抬手将那柄剑递到她面前:“起个名字吧。”
白鹤淮有些惊讶:“我起?”
苏暮雨轻轻颔首:“嗯。”
她伸手接过剑,指尖抚过剑身,细细打量片刻,眉眼弯起:“那…叫鹤羽好不好,白鹤的鹤,羽毛的羽。”
“鹤羽”苏暮雨低声念着这两个字,用她的名字,命名他的佩剑,这心思已经很明了了。
白鹤淮瞧他半晌不语,反倒有些忐忑,小声问:“不好听吗?”
“很好听。”苏暮雨抬眼看向她,眼底漾着浅淡的暖意,“我很喜欢。”
一旁,名剑山庄的侍从适时走来,递上一份账单,八千两。
白鹤淮二话不说便痛痛快快付了银子,花得满心欢喜。
另一边,楚洛先前赢了两把剑,也有侍从将账单递到她面前,楚洛坦然道:“我没钱。”
周遭投来诧异的目光,她解释道:“我是刀客,要剑何用,只是听闻试剑会高手云集,特意来长些见识的。”
说罢,她转头望向苏暮雨,郑重抱拳行礼:“今日当真不虚此行,多谢前辈指教!”
众人在台下又立了片刻,眼看着几把剑陆续有了归属,铸剑师便又捧上一柄长剑,特意扬声介绍:“此剑以玄铁打造,引天雷淬炼。”
话音刚落,台下一名剑客已然跃上台前,伸手便要接剑。雷轰早已按捺不住,活动了下筋骨,见状当即纵身掠起,朗喝一声:“慢着!”
身影落地时,他已拦在剑客身前,双拳一抱便摆开无方拳架势。
对方长剑在手,剑势舒展凌厉,三尺青锋舞得密不透风,始终将雷轰隔在外面。雷轰的无方拳本就擅近身搏杀,此刻却连对方衣角都碰不到,拳风尽数被剑气卸去,不过数合便渐落下风。
他心知再这般下去必败无疑,当即探手入怀,数枚霹雳子甩向四周,轰然炸开!
火光乍现,气浪翻涌,擂台方寸之地本就无甚闪躲余地,那剑客猝不及防,被气浪震得连连后退,狼狈至极。
“岂有此理!”剑客稳住身形便厉声抗议,“擂台就这么大,无处可躲,皆是肉体凡胎,谁能禁得住你这火药连番轰炸!”
台下众人也对雷轰不满,“雷门的人,凑试剑会的热闹干什么。”
雷轰朗声道:“擂台之上,本就是胜者为王,与身份门派何干?”
台侧几名铸剑师面色沉凝,其中一人扬声发话:“雷少侠,雷门火器威力霸道,极易误伤旁人!擂台比试,原该点到为止,你若真心求剑,不妨凭刀剑上的功夫来取!”
雷轰暗自咬牙,他若有趁手的剑,又何必来这名剑山庄求剑?
“雷少侠,接剑!”
苏暮雨话音未落,手中那柄伴随他多日的铁剑应声飞出,带着破风之势直向擂台而去。
雷轰眼疾手快,纵身一跃抬手便稳稳接住剑柄,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他顺势拧身转腕,剑势陡然展开。
先前拳法的刚猛竟无缝融入剑法之中,劈、砍、撩、刺间,招式利落,颇有几分大家风范。
台下的白鹤淮看得真切,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轻声道:“没想到雷门的人,剑法也这般好。”
苏暮雨望着擂台上渐占上风的身影:“他既为求剑而来,剑道上自然下过功夫。况且武学之道,本就一法通万法通,无论是拳法、指法,还是刀法、剑法,练到极致,皆可融会贯通,不过是换了把兵器,内核并无二致。”
说罢他转头看向白鹤淮,添了一句:“就像你表哥酒仙百里东君,持剑可称剑仙,挥刀便成刀仙,就是这个道理。”
“哦。”白鹤淮轻轻颔首,眼底恍然,她头一回听苏暮雨说这些。她也接触了不少暗河之人,连同她父亲在内,他们从不会说这般话,刀也好,剑也罢,于他们而言,只是一种工具,无关章法,没有讲究,取人性命才是王道。
擂台之上,两人再度交锋,雷轰将拳法中的刚猛之势尽数化入剑招,劈砍间裹挟着悍烈气息。那剑客本就被霹雳子扰了心神,此刻面对这般凌厉剑势,愈发难以支撑,只堪堪抵挡了数合,便被雷轰一剑挑落手中长剑。
长剑脱手飞出,稳稳钉在擂台柱上,嗡鸣不止。雷轰收剑而立,剑尖斜指地面,抬眼看向对面狼狈的剑客,朗声道:“这下,可心服口服?”
那剑客面色涨红,江湖上谁不知雷门之人从不练剑,今日却栽在雷门子弟的剑下,心中自是万般不服。但擂台比试,输便是输,他也不愿做那输不起的小人,只得咬牙抱拳道:“技不如人,甘拜下风。”说罢,转身纵身跃下擂台,神色悻悻。
雷轰见状,咧嘴一笑,伸手取下那柄剑。他跃下台来,径直走到苏暮雨面前,拱手作揖,语气诚恳:“多谢苏公子借剑之恩,否则今日怕是难成此事。”
苏暮雨微微颔首,目光掠过他手中的剑,淡声道:“是把好剑,好生相待。”一旁的白鹤淮也含笑点头,眼底带着几分赞许。
雷轰脸上还带着得偿所愿的笑意,忽有一名侍从快步走来,双手捧着两张账单上前,语气客气却带着不容推辞的坚定,将账单递到他面前:“雷少侠,这是这把剑的费用,还有方才擂台比试中,霹雳子损毁台柱、惊扰宾客的赔偿清单,烦请过目结清。”
那笑意瞬间从雷轰脸上褪去,他接过账单扫了一眼,眉头当即拧成一团,嘴角不自觉地往下撇。也顾不上多言,他连忙拉着那侍从往人群稀疏处走去,脚步匆匆,后背都透着几分窘迫。
白鹤淮望着他仓促离去的背影,眼底泛起笑意,转头对苏暮雨轻声打趣道:“你说他这又是要去商量,用他那火器抵银子吧?前番用不好使的霹雳子换拜帖,这会儿怕是要拿真的霹雳子来抵债了。”
苏暮雨闻言,笑道:“大抵是如此了。不过雷门火器向来珍贵,名剑山庄倒也不算吃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