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年，医馆也该重新开业。一大清早，白鹤淮收拾妥当，想着昨日说好的一起采买药材，可院里寻了一圈都没见苏暮雨的身影。走到大门口一瞧，才见他正站在对面铺子的空地上，教那个小孩练剑呢。

那孩子平日里都是自己买本剑谱瞎练，如今有人指点，小家伙学得格外起劲。苏暮雨站在一旁，扶正他偏斜的手肘，又俯身纠正他扎得不稳的马步，指尖点了点他的腰侧，低声叮嘱着发力的要领。

白鹤淮倚着门框，看了好一会儿，才轻唤一声：“苏暮雨。”

苏暮雨闻声回头，抬手揉了揉那孩子的头顶，再转向白鹤淮时，眉眼稍缓，“走吧。”

两人在西市逛着，沿街巷的摊贩、路人都在热热闹闹地议论着，说湖边扎起了大片的花灯，都是为上元节预备的。虽说节日还没到，可夜里亮起来时，已经很好看了。

苏暮雨听着，转头看向白鹤淮，眼底带着笑意：“晚上要不要去看看？”

白鹤淮眼睛瞬间一亮，忙不迭应声：“要去。”

入夜后，湖畔早已灯火璀璨，人声攒动。白鹤淮手里掐着一串红彤彤的糖葫芦，咬下一颗酸酸甜甜的滋味在嘴里化开，眉眼弯弯地笑出了梨涡。

行至湖中央的石亭旁，看着旁人提着花灯许愿放下水，白鹤淮轻声道：“我们要不要也放一盏？”

“好”

二人寻到湖边的花灯铺，老板见他们走来，笑着迎上：“二位是买现成的花灯，还是自己动手做一盏？”

白鹤淮颇感意外：“还能自己做？”

“那自然！”老板笑得眉眼弯弯，目光在二人身上打了个转，语气带着打趣，“这亲手做的许愿才灵验呢，二位郎才女貌，一起做一盏求姻缘美满，岁岁相守，岂不美哉！”

这话一出，白鹤淮脸颊微红，连忙解释：“老板，我们不是一对儿。”

话音刚落，苏暮雨便淡淡开口：“自己做。”

老板笑着应下，麻利取来竹篾、彩纸、红绳和烛火，一一推到二人面前的木桌上：“材料都备齐了，二位慢慢弄。”

两人都是头一回做花灯，对着摊子上的成品比着样子，先细细扎好竹篾骨架，再小心糊上彩纸，最后嵌进烛火，一番摆弄下来，那花灯瞧着竟也精致好看。

白鹤淮捧着花灯翻来覆去地看，眉眼间满是欢喜，语气带着雀跃：“你看，一点不比摊子上卖的差。”

二人走到湖边，苏暮雨从怀中摸出火折子，轻晃两下点燃烛火，将花灯递到白鹤淮手中。她小心捧着，轻轻将花灯搁在水面，看着那盏灯载着暖融融的光，随微波慢慢飘向湖心。

花灯摇曳，人影相依，周遭满是温柔的美好，只是这般美好光景总是短暂的。

苏暮雨望向远处的目光忽变，白鹤淮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轻声问：“怎么了？”

“等我一下。”他话音落，便循着湖畔快步走去，在不远处的一棵垂柳下停住。

树影里立着一人，悄声将一卷字条递到他手中。苏暮雨快速看过纸上内容，眉头蹙起，方才眼底的柔和尽数褪去。待他折返时，周身已无半分方才赏灯的轻松。

白鹤淮心头一沉，“是出什么事了吗？”

“抱歉，神医。”他声音微沉，“我得走了，来不及送你回去了。”

白鹤淮眼底的光亮瞬间暗了几分，难掩失落，却还是扯出一抹笑，轻声道：“没关系，你去忙吧，我等下自己回去就好。”

她立在原地，目送苏暮雨的背影渐行渐远。满湖花灯依旧璀璨，周遭人声依旧喧闹，她却没了半分逛赏的兴致，转身便打道回府了。

白鹤药庄的午后，檐下的风铃还在叮当作响，一只纸蝶蹁跹着从院外飞进来，绕着白鹤淮的指尖打了个旋。

她抬手接住，指尖捏着薄如蝉翼的纸蝶，挑眉道：“这什么东西？”

一旁的苏喆瞥见那纸蝶的样式：“这是暗河的传讯纸蝶！”

话音未落，那纸蝶便在白鹤淮掌心化作了一张素笺。

“苏暮雨？”苏喆脱口而出。暗河里，能与白鹤淮扯上干系的，除了苏暮雨再无他人，他皱着眉，心头沉了沉，“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苏喆想的没错，苏暮雨刚走没几天，便传信过来，而且既没用信鸽传书，也没通过钱塘城的暗桩递消息，偏偏用了暗河最隐秘的传讯纸蝶，直接送到白鹤淮手里。这般做法，既保证了消息的绝密，也意味着此事绝非寻常。

白鹤淮将素笺折好，收进袖中，抬眼看向苏喆，语气平静：“是请我去看病的，暗河的大家长中了奇毒，危在旦夕。”

苏喆闻言，忍不住叹了口气，无奈道：“乖女儿，这趟差事，可不是什么好接的活计。”

“可苏暮雨之前帮过我，阿爹你能从暗河脱身，他也出了力，我理当帮他。”白鹤淮语气坚定。

苏喆挑眉看她，意有所指：“仅仅如此？”

“阿爹！”白鹤淮脸颊微热，语气里带着几分执拗。

苏喆望着她眼底的坚持，忽然大手一拍桌案，沉声道：“好，那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了，阿爹。你好不容易才离开暗河，没必要再卷进去。我自己去，无碍的。”

话音刚落，院门外突然传来震天的敲门声，白鹤淮眉头当即蹙起。

苏喆目光微沉，淡淡道：“去开门吧，看来是有客人来了。”

白鹤淮应声走到门口，拉开门便冷声问：“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