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塘城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雪，薄薄一层，盖在地上。白鹤淮站在茶楼前，略一犹豫，掀帘走了进去。

店小二立刻迎上：“姑娘，这边请，想用点什么？”

“我找慕馆主。”

慕馆主闻声出来，一见是白鹤淮，心瞬间提了起来，下意识便有些发怵。

白鹤淮看着他：“慕馆主，还记得我吧！”

“姑娘说笑了，我们应该是头一回见吧。”慕馆主打着哈哈，他哪里敢和这姑娘过多牵扯，万一被傀大人知晓，小命难保。

上次来这里拿走了他三千两银子，怎么可能忘，白鹤淮直接挑明，“上次，是苏暮雨带我来的。我想问你，你知道苏暮雨现在在哪里吗？”

“姑娘，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罢了。”白鹤淮明白了。慕馆主不肯帮她，也是情理之中，这是暗河的暗桩，凭什么听她一个外人的。她本也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思，此刻难免有些失望，转身便离开了茶楼。

慕馆主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心里七上八下，拿不准自己做得对不对。上次暗中探查了她与傀大人的关系，惹得傀大人动了杀心，自那以后他连白鹤药庄都绕着走。可转念一想，万一这姑娘当真有要事找傀大人，却在他这里耽搁了……

他思来想去，本想提笔写封信送往总堂转交傀大人，又怕信件中途泄露，反倒惹祸上身。刚提笔便放下，索性直接追了出去。

“白姑娘，请留步！”

重回茶楼，慕馆主将她领进一间僻静包间，吩咐人上了茶。

茶香袅袅升起，慕馆主才开口：“姑娘要找傀大人？”

“是，我有样东西要给他。”

“傀大人的行踪，不是我能知道的。”

白鹤淮刚燃起的一丝希望，又沉沉落了下去。

慕馆主见状，又补充道：“我不知他身在何处，只能派人替姑娘将东西送至总堂。”

白鹤淮神色一喜，立刻取出一只小盒子递了过去。

慕馆主伸手接过，盒子不大，却颇有分量，做工精致，上面还挂着一把小巧的锁。

“那便多谢慕馆主了。”

白鹤淮又追问了一句：“要多久能送到他手里？”

“这……不好说。若是傀大人在总堂，很快便能递到；若他外出未归，便只能等他回来再转交。”

白鹤淮轻轻点头，心里默默盼着，能赶在他生辰之前送到。

那只小盒子自钱塘城暗桩送出，一路辗转到总堂，经蛛影之手，最终递到了苏暮雨面前。

丑牛递上来：“傀大人，钱塘城的暗桩送来的，特意交代，务必亲手交到傀大人手上。”

“知道了，下去吧。”

暗桩多是传递密信，极少这般送东西过来。苏暮雨打量了一眼盒子，外头挂着一把小锁，他没有钥匙。

钱塘城来的，还特意指明要给他……

苏暮雨找了根银针，轻巧一拨便将小锁撬开。他缓缓掀开盒盖，目光落定，一时竟怔住了。

盒中是满满当当的五谷杂粮：白米、小米、赤豆、绿豆，混着桂圆、莲子，还卧着两颗红枣，小小的盒子塞得严严实实。

腊八，是他的生辰。

他神色柔和下来，唇角轻轻一扬，指尖随意抓起一把米，却触到盒底硬物，似是还藏着别的东西。

他拨开米粮，从底下翻出一方素色帕子，里面包着一枚玉佩。玉质温润莹白，触手生凉，形制小巧方正，边缘雕着细碎的卷云纹。

而帕子一角，还绣着一只振翅欲飞的小小白鹤。

听闻脚步声渐近，苏暮雨迅速将玉佩连带着帕子揣入怀中收好。

“暮雨。”

苏昌河人还未进门，声音已先传了进来。

“你怎么过来了？”

“什么叫我怎么过来了？”苏昌河挑眉，转着指尖的匕首，“前两日不是说好今日比试一场，你这就忘了？”

苏暮雨这才恍然想起此事。

苏昌河目光扫过桌面，一眼便看见散落的各色米豆：“哪儿来的这些米？”

“你想喝腊八粥吗？”苏暮雨淡淡开口，“今日是腊八。”

“啊？”苏昌河一时没反应过来，愣在原地。暗河之中连除夕都没有，何时还讲究过腊八节了？

苏暮雨将米粮尽数收好，转身往外走去，行至门口回头看他，淡淡喊了一声：“走啊。”

厨房里，苏昌河就站在一旁，看着苏暮雨淘米煮粥，只觉得这人今天实在太奇怪了。

不多时，腊八粥浓稠软糯，浓郁的香气在厨房里缓缓散开。

苏暮雨盛出两碗，推了一碗到苏昌河面前。苏昌河盯着碗里热气腾腾的粥，又抬眼看向低头吃得安稳的苏暮雨，忍不住开口：“你没事吧？”

“能有什么事。”苏暮雨看了他一眼，语气如常，“不是还要比试吗？赶紧吃，吃完便去。”

苏昌河半信半疑地尝了一口，粥米软糯香甜，口感格外独特，他眉头微挑：“这是江南那边的米。”

“这都能尝出来？”苏暮雨眸中掠过一丝讶异。

“早些年路过南安城，那边的米和咱们这儿的不一样，质地软糯，做出的糕点很好吃。”苏昌河说着，目光试探地落在他身上，追问了一句，“这些东西，哪来的？”

苏暮雨垂着眼，舀粥的动作顿了顿，并未作答。

“南安城？钱塘城？姑苏城？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