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抬眼,目光锐利地投向门口。
白鹤淮心头一紧,连忙压低声音:“怎么了?”
苏暮雨朝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拉着她闪身躲到后方的书架之后。
门口传来窸窸窣窣的撬锁声,片刻后,房门被缓缓推开。
透过书架的缝隙往外望去,只见两道身影走了进来,一进门就直奔桌案翻找,显然也是冲着某样东西而来。
那两人翻找了半晌,一无所获,其中一人焦躁道:“哪有备份,会不会就这一份,那老东西骗我们?”
“让他死得太快了。”另一人说着,目光扫过四周的书架,“去书架上找找。”
眼看他们就要朝这边搜来,苏暮雨轻轻拍了拍白鹤淮的肩,示意她待在原地不要乱动。
他的剑还留在药庄,今日是寿宴,带兵器太过惹眼。
那两人并未料到藏书楼内还有他人,惊觉有人时立刻出手,拳脚交错间过了几招。可看清苏暮雨面容的一瞬,两人齐齐僵住,其中一人更是失声惊呼:“傀大人?”
苏暮雨眉头微蹙。他没见过这两人,暗河人手众多,他不可能每一个都认识。
可今日这事不对劲,蛛巢图纸属于绝密,暗河之内也仅有寥寥数人知情,正因如此,任务才由他亲自出手,其他人根本不该出现在清泉山庄。
他目光冷冽,沉声问道:“谁派你们来的?”
那两人对视一眼,皆是心虚。这事若是吐露半个字,便是背叛大家长,苏暮雨必定不会放过他们;可即便咬紧牙关不说,以傀大人的性子,也绝不会轻易善了。两相权衡,他们心中瞬间有了决断——想要活着离开,唯有拼死一搏,杀了苏暮雨。
两人默契十足,骤然抽出身藏的软剑,一左一右朝着苏暮雨直刺而去。
苏暮雨眼神一沉,已然明白,蛛巢图纸外泄一事,多半与这两人脱不了干系。
白鹤淮藏在书架之后,屏息看着交手的几人,苏暮雨的剑不在手边,此刻能依仗的,只有袖中暗藏的傀儡丝。
那两人自然知道自己绝非苏暮雨的对手,却料定他没带剑,多少能搏出几分胜算。可他们漏算了一件事,傀儡丝虽源自慕家,可如今将它用到极致的人,却出自苏家。
苏暮雨的十八剑阵,对傀儡丝操控要求极高,他在这上面的造诣,丝毫不输慕家家主慕子蛰。
纤细如发的丝线在他指间翻飞,看似轻柔,却锋利无比,再借着藏书楼林立的书架辗转腾挪,转瞬便占尽上风。
“我最后问一次,你们是哪家的,谁派来的?”
苏暮雨心知不能久战,若是动静闹大引来宾客和山庄侍卫,就麻烦了。瞧着眼前两人顽抗到底、绝无吐露实情的意思,他眼底寒光乍现,狠下心下杀手。
不过瞬息,两具尸体应声倒地,两人脖颈间都勒着一道极细的血痕,鲜血正顺着伤口缓缓渗出。
苏暮雨俯身,在两具尸体上迅速搜查,果然又翻出了一份蛛巢机关图纸。
白鹤淮这才从书架后快步走了出来。
他将图纸毁去,沉声道:“此地不宜久留,神医,我们走。”
刚走出没多远,苏暮雨忽然顿住脚步,想起了什么。
白鹤淮疑惑抬眼:“怎么了?”
“神医先往宴席方向走,我得回去一趟。”他的目光落在她脖颈间还未完全消退的红印上,眼神微沉。
白鹤淮心头一紧,话还没说出口,就听他温声安抚道:“等下去找你。”
白鹤淮刚回到宴席场地,还没来得及寻个位置坐下,清泉老人遇害的消息就如同惊雷般,瞬间传遍了整个清泉山庄。
山庄内所有机关阵法尽数启动,护卫们纷纷出动四处搜查,现场顿时一片慌乱。清泉老人无儿无女,身边只有一个姓樊的徒弟,是个看着颇为年轻的姑娘。本事如何并不清楚,可此刻她处置局面,却沉着冷静,颇有魄力。
樊姑娘一眼便看到了人群中的白鹤淮,快步上前,对着她郑重行礼,语气恳切:“白神医,您医术高明,恳请您随我前去,帮我师父查验尸体,查明死因。”
白鹤淮下意识环顾四周,周遭人头攒动,却始终没看见苏暮雨的身影。她心下忐忑,却也没法推辞,只能硬着头皮应了下来。
内室里,清泉老人的尸体被端正地放在床榻上,脖颈处一道醒目的剑痕格外刺眼。白鹤淮上前查看片刻,开口道:“死因很明显,是剑伤,一击致命。”
“还请神医再看看这两具尸体。”樊姑娘话音落下,侧身绕过屏风,后方赫然躺着藏书楼里的那两人。
白鹤淮心中惊讶,这两人明明是死于苏暮雨的傀儡丝之下,可此刻他们脖颈上,竟都多了一道整齐的剑伤,将原本傀儡丝的痕迹盖住。
原来,苏暮雨刚才折返藏书楼,是为了此事。
压下心底的波澜,白鹤淮沉声道:“这两人也是剑伤所致,当场毙命。”
樊姑娘目光凝重,追问道:“神医是否能看出,这几道剑伤是否出自同一人之手?”
白鹤淮当然知道非同一人所为,却不动声色地回道:“我只是医者,不通剑术,看不出来,樊姑娘不妨找剑术大家前来辨认。”
白鹤淮走出房间,寻了院子里一处不近不远的僻静角落,坐在石桌旁。她一边静静等着苏暮雨,一边远远看着樊姑娘带人查探案情。
樊姑娘当真找了几名随行侍从,围在一起辨认那几道剑痕。
“依我看,这些伤口应该是同一人所为。”一名侍从拿起地上遗留的长剑,对着尸体比划着开口,“凶器就是这把剑。”
另一名侍从蹲在旁仔细端详,摇头分析,“这两个贼人是一人所杀,但和清泉老人的伤,分明不像。你看这两道伤口切口更整齐,出手定然更快,杀这两个贼人的人,剑法要比害死清泉老爷的人高得多。”
“也可能是这两个贼人压根没来得及反抗,才让伤口看起来不一样啊。”先前那人反驳道。
“可伤口的长度、深浅都有差异……”
“但他们用的,是同一式剑招……”
几人围着尸体争论不休,各执一词。白鹤淮远远坐着,隐约将他们的辩论声听在耳里。
忽然,一个食盒轻轻放在了石桌上,白鹤淮回过神,抬头便看见苏暮雨站在面前。他将食盒推开,盒里装着满满当当的各色精致点心与吃食,都是她爱吃的。
她随手拿起一块点心塞进嘴里,含糊问道:“从哪弄的?”
苏暮雨猜她折腾这么久定然饿了,抬手给她倒上一杯热茶,轻声道:“刚路过厨房拿的。”
这边动静不大,却还是被不远处的樊姑娘看在眼里。她听着侍从们的争论,只觉得头大不已,索性站起身走到房门口,目光扫过院中,径直落在石桌旁的两人身上,随即朝他们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