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鹤淮咽下嘴里的点心,抬眼问道:“樊姑娘,可查到什么了?”
樊姑娘摇了摇头。白鹤淮心里悄悄松了口气,没查出来就好。
她本就是过来喝杯茶清醒清醒,目光无意间落在苏暮雨给她倒茶的手上,忽然一顿,开口问道:“公子是剑客?”
白鹤淮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
只见苏暮雨神色平静,淡淡应道:“算是吧。”
手上常年握剑留下的茧子明明白白,藏不住,也骗不了人。
“不知能否请公子帮忙辨认一下那些伤痕?”
苏暮雨随她过去看了一眼,很快给出结论:“并非出自一人之手。”
“公子确定?”
“姑娘既问我,我便给出我的判断,信与不信,全由姑娘。”
说完他便径直退出房间,重新回到石桌旁坐下。
白鹤淮凑近他,压低声音小声问:“干嘛要告诉她?”
“瞒不住的。”苏暮雨语气平淡,“外面宴席上剑客不少,随便找几个过来,一样能看出来。”
樊姑娘还在这边追查线索,院外的宾客们早已坐不住,被晾了这么久,人人心有焦躁,三五成群地涌过来讨要说法。
面对围上来的众人,樊姑娘强打精神开口:“刺客还未抓到,还请各位叔伯再多耐心等候片刻,我清泉山庄会为诸位安排好住处。”
“刺客不就躺在那儿吗,你这小丫头要把我们留到什么时候?”当即有人不耐烦地出声反驳。
也有人语气稍缓,出言劝道:“丫头,节哀顺变,趁着如今众人都还在,尽早把你师父的后事办了,让老人家入土为安,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啊。”
侍从们着手安顿宾客,逐一核验请帖,再安排房间。
轮到白鹤淮时,她挽过苏暮雨的胳膊,掏出请帖递了过去,柔声道:“我们一起来的。”说完,还邀功似的朝苏暮雨眨了眨眼。
侍从查验过请帖,便领着二人往客房走去。
房间内,白鹤淮立在镜前,指尖轻轻抚过脖颈,也亏得他出手利落,只留下一道极细的印子,并不显眼。不然赶上清泉老人遇刺一事,她定然免不了被一番盘查。
她转头看向苏暮雨:“是不是看不出来了?”
苏暮雨微微俯身打量,随即摇了摇头,除非凑到近处仔细端详,不然看不出痕迹了。
白鹤淮顺着窗户朝外望去,看着外面红绸换白布,心头不由得一阵唏嘘。她不过才给那位老人看过一次病,并无太深的交情,可老人办寿宴,却还记着给她送一份请帖。
“可惜了,今日本该是他的生辰。”
已是耄耋之年,本是福寿安康的年纪,就因为接了一份不该碰的图纸,就此丧命,一场热热闹闹的寿宴,转眼就变成了凄凉葬礼。
房间里的气氛一时有些沉闷,窗外的风卷着素布轻晃,连带着屋内的气息都静悄悄的。
白鹤淮忽然转头,轻声开口问他:“你的生辰是什么时候?”
苏暮雨一怔,生辰这两个字,对他而言很陌生了。自踏入暗河那日起,快二十年光景,他早忘了还有生辰这回事,更是从未过过一次。
他沉默着回想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十二月初八。”
“是腊八节?”白鹤淮眼睛微微亮了些,语气轻快了几分,“过了腊八就是年,那岂不是能热闹一整个月。”
也正因恰逢腊八节,日子好记,他才勉强留存着这点印象,若是换做寻常日子,他怕是想不起来了。
苏暮雨看着她眼底的微光,笑着反问道:“那神医的生辰呢?”
“三月十一。”
“春暖花开,是个好日子。”他温声说道。
只是可惜,今年的三月十一,已经过去了。
“神医有什么想要的吗?”
“嗯?”白鹤淮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
“给神医补一份生辰礼。”
她轻轻摇了摇头,抬眼望着他:“我不要补的,等明年的生辰,你给我过,好不好?”
迎着她干净认真的眼神,他沉默片刻,低声应下:“好。”
下次相见不知何时,可至少明年,春暖花开的季节,他们还有再见一面的缘分。
夜深了,白鹤淮拎着些吃食去找樊姑娘。白日里还处事利落、格外坚强的姑娘,到了夜里静下来,终究露出了几分脆弱。
“白神医。”樊姑娘勉强打起精神,同她打招呼。
“吃点东西吧。”白鹤淮将吃食递过去,轻声问,“怎么样了?”
樊姑娘将一日的线索梳理一番,缓缓开口:“想来是我师父手里的什么东西被人盯上了。他们杀了师父,之后……或许是彼此间起了分歧,又自相残杀。”
白鹤淮试探着问:“那两人的身份,查出来些眉目了吗?”
樊姑娘摇了摇头。
也是,暗河出来的刺客,身份本就难查。在藏书楼时,若不是那两人先开了口,连苏暮雨都没认出他们。
“那山庄里,可察觉丢了什么东西?”
“师父生前为不少门派设计过机关阵法,也替人破解过诸多机关图纸,庄里存着的图纸繁多,我一时半会儿核对不清。也有可能,是某个委托过他的门派前来灭口。”她说着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情绪,换了话题,“今日安排住处时,我查了所有人的身份,并无可疑之人。明日先办葬礼,之后各位宾客便可离开了。”
白鹤淮心头微沉。樊姑娘的推测已是八九不离十,只是她不知道,那个幕后委托的门派,是暗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