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庄门外僻静处,苏暮雨接过卷轴,缓缓展开。
“消息何时到的?”
慕馆主连忙应声:“刚到不久,我一刻未敢耽搁,立即送来了。”
他还在暗自得意自己办事利落,可触到苏暮雨的目光,冷冰冰的,慕馆主心头一虚,不知自己何处出了错。
苏暮雨淡淡开口:“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慕馆主一怔,解释道:“这……是总堂传来的指令,说傀大人您在钱塘城,命我将这封手书转交与您。”
“信上写了什么?”
慕馆主慌忙在身上摸索片刻,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双手递上。
苏暮雨展开信纸,上面只写了他在钱塘,有任务交付。
他抬眼再望向慕馆主,眼中寒意更甚,已隐隐透出几分杀意:“我问的是,钱塘城偌大,你怎知我在此处?”
慕馆主骤然惊醒,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他不该如此精准地知道傀大人的行踪。
都怪他一时私心好奇。之前傀大人带着一位姑娘,从他这里支了一大笔银子,他暗中查了那姑娘的身份,又顺着银两去向一路追查,最终查到了这座药庄。他觉得傀大人与那女子的关系非同寻常,猜想傀大人若来钱塘,想必会在此处落脚,这才寻来。
暗河里,大家都说苏暮雨性情温和,不轻易动怒,更不滥开杀戒,寻常小事从不计较。但江湖四大魔头,他占一席之地,一旦动了杀心,却也绝不手软。
此刻那股凛冽的杀意已扑面而来,慕馆主才幡然醒悟,他不该去查那位与傀大人有牵扯的姑娘。
“傀大人,我……我只是恰巧路过……”他声音发颤,连话都说不连贯了。
生怕对方不信,慕馆主又慌忙补了几句,胡乱编造:“不、不是的,我是来药庄抓药看病,万万没想到傀大人也在此处,实在是巧合……”说到最后,他彻底慌了神,干脆低头求饶,“傀大人饶命!我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不会说,再也不敢了!”
恰在此时,药庄门口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苏暮雨瞥了一眼来人的方向,留下一句冰冷的告诫:“管好你的嘴。”
慕馆主僵在原地,松了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死人的嘴才是最严的,他以为自己今夜必死无疑。没想到,傀大人竟放了他一条生路。
巷子沉在暗处,唯有药庄门口亮着一盏微光。慕馆主抬眼望去,只见门内走出一道纤细身影,正是上次那位姓白的姑娘,是个医者。
江湖中人提起暗河,皆避之不及,可这姑娘面对傀大人,却无半分惧色,两人之间分明熟稔至极。慕馆主心头一跳,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她莫不是傀大人的心上人?
刚想到此处,他便慌忙掐断思绪,后背又是一阵发寒。自己知道的已经够多了,再往下猜,怕是真的活不成了。
白鹤淮目光扫过暗处,隐约察觉到巷中似有人影,又瞥见苏暮雨手中多了一卷未曾见过的卷轴,轻声问道:“那边是谁啊,有什么事吗?”
苏暮雨没有回头,只轻轻开口,语气里藏着几分不舍:“神医,我明日就走。”
她抬眼望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期盼:“能不能多留一天,就一天。”
他沉默着没有应声。
白鹤淮眼底的光亮微微一暗,随即又勉强笑了笑:“你有事的话,不行也没关系。”
话音落下,她心里悄悄后悔,早知道刚才就不收下那请帖了。
第二日,白鹤淮爬了一上午的山,才终于望见山腰处的清泉山庄。她拿出请帖对照了一番,确认便是此处。
山庄主人平生痴迷机关阵法,在江湖上颇有声望。此前白鹤淮为他看过一次病,那时并不知道他身份,还是后来听她爹提起,才知晓对方便是清泉老人。
请帖是昨夜送来的,说是清泉老人七十大寿,邀亲友故交前来贺寿。
她与老人并不算熟,本不想赴约,可送帖的小童笑着说,山庄景致极好,寿宴席面更是丰盛,就算是去逛逛散心也好。她一时嘴馋,便应了下来,原本想着拉苏暮雨一起去,有他在身边,就算人生地不熟也不怕。
谁知他今日一早便离开了,只能她一个人过来了。
白鹤淮递上请帖,步入清泉山庄。庄园果然极大,亭台楼阁错落有致,一眼望不到头。
爬了一上午山,她一心只想寻宴席。可山庄实在太大,她绕来绕去,半天也没找到开席的地方。无奈之下,她寻了块干净石头坐下歇脚,小声嘀咕:“这也太大了,找个吃的怎么这么难。”
正想着找个侍女问路,目光随意一扫,竟瞥见人群中有个熟悉的背影一闪而过。
是……苏暮雨?
她猛地站起身,立刻朝着那个方向追去。
宾客往来熙攘,她在人群中穿梭寻找,不会认错的,他今日一早离开时,穿的正是这身衣裳。
他往僻静处走去,周遭行人越来越少,渐渐只剩草木风声。白鹤淮一路紧随,追到一处假山拐角,却没了人影,忍不住轻声嘀咕:“人呢?”
话音刚落,颈间骤然一紧,一股力道将她猛地拽向假山阴影处。
直到看清来人面容,苏暮雨才迅速收回傀儡丝,语气骤变:“神医?”
白鹤淮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起来。他连忙伸手轻拍她的后背,又轻轻掰开她的手,低头看向她的颈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