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吃不吃了。”苏暮雨淡淡打断他。
苏昌河看着他的神色,心里已然猜出几分,便不再多问,默默端起粥碗喝了起来。
钱塘城,白鹤药庄
今日闭馆歇业,白鹤淮正低头整理着院中散落一地的东西,院门忽然被人推开。她只随意瞥了一眼,淡淡开口:“今日休息,看病请明日再来。”
“神医。”
一声轻唤入耳,白鹤淮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讶。
“苏暮雨?”
方才匆匆一眼,竟未认出他。眼前人换了一身与从前截然不同的素白长衫,衬得身姿清隽。她目光下意识落向他腰间,那枚玉佩静静悬在衣间,温润生光。
是特意为了这块玉佩换的衣衫吗?
她快步迎上前,视线忍不住在他身上多停留了片刻,看得自己都微微有些不好意思,随即弯眼笑道:“我的眼光真好。”
她看得有些出神,两人就这么在门口站着。
苏暮雨含着笑轻声提醒:“神医,还不让我进去吗?”
“哦,来来来。”她连忙拉着他往里走。
苏暮雨望着院中摊了一地的杂物,问道:“这是做什么?”
“打扫卫生啊。”白鹤淮说得理所当然,“要过年了!”
是啊,过了腊八便是年。苏暮雨看着她认真的模样,温声道:“我帮你。”
他挽起衣袖,同她一起收拾满地零碎。
一边整理一边随口问道:“喆叔呢?”
不提还好,一提这话,白鹤淮立刻气鼓鼓的,连称呼都变了:“狗爹一听要打扫房子,今儿一早就溜了,说什么年关将近,要采买东西,逛集市去了。”她指着头顶高悬的日头,“到现在还不回来。”
她继续抱怨:“去年也是这样,说去找王大爷下棋,还说中午就回来帮我,结果等到吃晚饭才回来,我一个人忙活了一整天。”
他把滑落下来的袖子重新挽高,笑着看她絮叨。
白鹤淮忽然想起什么,连忙伸手拦了一下:“等一下,你先别弄了,把这身衣服换下去。”
她头一次见他穿得这般清雅素净,结果却要帮她打扫收拾,哪有人穿得白衣飘飘来干活。
“没事,就这样吧。”苏暮雨淡淡道。虽说确实不太方便,可他一时半会儿去哪找衣服换。
她拉着他进屋,打开衣柜,拉开最底层的抽屉,翻出一件衣服递给他。
苏暮雨接过,一看便知是他的,暗河的衣裳,向来都是这种深色劲装。
“是你之前落下的。”白鹤淮解释的语气带着几分莫名的不自然,连忙转移话题,“换好了出来干活!”
说完便转身回到了院子里。
苏暮雨望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低头看着手中的衣裳。那应当是他第一次来时留下的,一晃一年多过去,她竟还好好收着。
有苏暮雨搭把手,白鹤淮顿时轻松了不少。
等收拾得差不多,她径直往院中的躺椅上一瘫,懒懒抻了个懒腰,接过苏暮雨递来的温热茶水,惬意地抿了一口。
这时院门被推开一条小缝,苏喆掐着点慢悠悠走了进来,扬着声音喊:“乖女儿,快看我给你带什么回来了!”
他手里的法杖上,晃悠悠挂着好几包热气腾腾的点心。
“狗爹!”白鹤淮立马从躺椅上跳起来,气鼓鼓地指着头顶日头,“你看看都什么时辰了,才知道回来!”
苏喆连忙打着哈哈糊弄:“集市上人挤人,我排了好久的队才买到的。”
“少找借口,你就是偷懒!”白鹤淮一眼拆穿他。
苏喆余光瞥见一旁的苏暮雨,立马顺着台阶下,快步上前笑着拱手:“哎呀,这不是小暮雨来帮忙了嘛!”
说着他转头环顾干净敞亮的院子,还特意伸手摸了摸桌面,连声夸赞:“真干净啊,一点灰都没有!”
除夕一天天将近,始终没人来找苏暮雨回去,他也乐得清闲,便留在白鹤药庄,权当给自己放了个长假。
院子里的石桌上,铺着一张张洒金红纸,白鹤淮伸手拉过身旁的苏喆:“阿爹,你来写!”
“啊?”苏喆愣了一下,一脸茫然。
“您是长辈,当然得您写!” 白鹤淮不由分说地将笔塞到他手中。
苏暮雨站在一旁看热闹,还主动研起墨来,墨汁渐浓,他抬眼看向苏喆,温声劝道:“喆叔,您就写吧。”
方方正正的红纸铺在桌上,苏喆提笔蘸墨,写下一个福字。要说这字丑,倒也不算难看,可就是怎么看都透着几分别扭。
白鹤淮凑上前一看,忍不住开口:“阿爹,你好好写,这可是要贴在药庄大门上的。”
“我已经很认真在写了!”苏喆当即反驳,无奈地叹了口气,“唉,真是吃了没文化的亏,早知道年轻的时候好好练练字了。”
话音刚落,他直接把毛笔塞回白鹤淮手里:“那你来写?”
“我写就我写!”白鹤淮不服气地接过笔,换了张纸,大笔一挥,写完还举起来晃了晃,眉眼弯弯地问,“怎么样,还不错吧?”
她把笔递到苏暮雨面前,笑着挑眉:“轮到你了,写给我看看。”
看热闹看到自己身上,苏暮雨无奈笑笑,还是接过了笔,认认真真给她写了一个。
苏喆把几张福字摆在一起一对比,好家伙,都比他写的周正好看。他默默摸了摸鼻子,干脆抽身退开,才不在这里自讨没趣。
白鹤淮又兴致勃勃写了好几个,大大小小的福字拢在一起,贴在了药庄各处。而苏暮雨写的那一张,被她私心满满地贴在了自己房间的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