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暮雨没再多言,径直从他手中接过那卷任务手书,丢下一句:“好好养伤。”便离开了。
山林里,泥土混着草木的清香漫在风里。白鹤淮挎着竹篮,哼着轻快的小调,她今日本是上山采药的,却没料到雨后的林子里竟冒出不少蘑菇。她索性一边采草药,一边捡蘑菇,心里盘算着晚上煲一锅鲜美的汤。
她正弯腰去够一株藏在树根旁的蘑菇,突然一股力道从身后袭来,冰冷的匕首瞬间贴上了她的脖颈。
“别出声,不许动!”
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还裹挟着浓重的血腥气。白鹤淮心头一紧,手里的竹篮“哐当”一声摔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
“那个,你别激动。”她定了定神,缓声开口,“我是医者,能帮你治伤。”
那人听到“医者”二字,看到散落一地的药材,紧绷的力道也松了些许:“你帮我,我便不伤你。”
“好好好,我帮你。”白鹤淮答应得干脆利落。
架在脖颈上的匕首刚一挪开,白鹤淮立刻运起鬼踪步,身形一晃,瞬间便退到了三尺之外。她拍了拍衣襟,挑眉看向那人:“谁知道你是什么来路?平白无故,我凭什么要帮你?”
那人没料到自己竟被耍了,顿时怒火上涌,激动地往前跨了一步,胸口的伤处被牵扯,忍不住闷哼一声。
白鹤淮看着他那副模样,终是动了恻隐之心。医者仁心,不忍见他就此殒命山林。她皱了皱眉,抱臂而立,扬声问道:“你到底是谁?说清楚了,我再考虑要不要救你。”
那人靠在树干上,脸色惨白如纸,却始终抿紧嘴唇,只从齿缝里挤出一句:“我被人追杀了一天,一路逃到这里的。”
“你得罪了谁?他为何要追杀你?”白鹤淮追问。
“暗河杀人,从来不需要理由。”那人抬眼看向她,声音沙哑得厉害。
“暗河?”白鹤淮下意识地追问。
“暗河执伞鬼。”那人苦笑一声,眼底满是茫然与绝望,他至今都想不通,自己不过是个偷鸡摸狗的小贼,怎么就能惊动大名鼎鼎的执伞鬼亲自出手追杀。
白鹤淮心头一跳,一丝难以言喻的惊喜悄然漫上来,却被她不动声色地压了下去。
白鹤淮眼尖,目光瞥见他衣襟敞开的地方,露出一截明晃晃的金链子。她眉头一蹙,扬声问道:“你怀里揣的是什么?”
那人闻言脸色一白,像是被戳中了要害,却还是咬咬牙,猛地把怀里的东西一股脑掏了出来——金镯子、金项链,还有些珠钗玉佩,在林间微光里闪着刺眼的光。他攥着这些东西往前递了递,声音带着急切的恳求:“姑娘,你救我,这些全给你!足够你后半辈子衣食无忧了!”
白鹤淮拿起地上那只錾着缠枝纹的金镯子上,前阵子巷口的李家大娘,就是因为丢了这只祖传的镯子,急得一病不起,还特意来医馆找她瞧过。
她盯着那人,语气瞬间冷了下来,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怒意:“原来你就是那个偷东西的贼!”
那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见身份被戳穿,也彻底不抱任何希望了。他咬着牙,抬手飞快点了胸口几处止血穴位,原本颓败的气息陡然变得狠戾,眼中迸出凶光。既然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留着她,指不定还要坏自己的事。
“敬酒不吃吃罚酒!”他低喝一声,身形一晃便朝着白鹤淮扑了过来。
白鹤淮早有防备,侧身堪堪躲过这一击,脚下鬼踪步施展到极致,在林间腾挪闪避。可她终究不擅武功,遇上这盗贼堪称一绝的逃命轻功,竟渐渐有些捉襟见肘。
眼看对方的匕首越来越近,白鹤淮情急之下扬声大喊:“苏暮雨!你在哪儿?!救命啊!!”
她算准了苏暮雨既然在追杀他,便一定在这山林附近,只盼着他能快点过来。
苏暮雨穿行在山林间,四下搜索着目标的踪迹。
那盗贼的武功稀松平常,不值一提,唯独逃命的轻功堪称一绝,纵是放眼江湖,也不逊色于任何一位天境高手。苏暮雨循着踪迹追袭,从晨光熹微的清晨,一直追到日头西斜的午后。
就在他循着地上隐约的血迹继续追踪时,一阵急促的呼喊声忽然穿透林间雾气,清晰传入耳中。
是白鹤淮的声音。
苏暮雨骤然提速,如离弦之箭,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而去。
此时林间空地上,白鹤淮正被那盗贼步步紧逼,冰冷的匕首带着凌厉的劲风直逼面门,她瞳孔骤缩,惊慌之下失声大叫。
千钧一发之际,一柄伞忽然从她身后破空而来,精准撞在匕首刃上,“铛”的一声脆响,将那势在必得的一击硬生生击退。
那盗贼瞥见那柄熟悉的伞剑,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被这柄伞追了整整一日,他甚至没看清来人,立刻转身逃命。
伞剑重新落回苏暮雨手中,十八道利刃瞬间迸发,交织成密不透风的剑阵,将盗贼所有逃跑路线尽数封锁。剑光闪过,血花溅落,那盗贼连惨叫都未来得及发出,便已身形俱碎,连个全尸都未曾留下。
伞剑轻旋了一圈收合,苏暮雨快步走到白鹤淮身边,伸手将她扶起来,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急切:“神医没事吧?”目光落在她身上细细打量,“有没有受伤?”
白鹤淮惊魂未定地摇了摇头,胸口还在微微起伏。她下意识地抬眼看向盗贼殒命的方向,却被苏暮雨伸出手轻轻挡住了视线。
“别看了。”他声音温和了几分,“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