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暮雨一路策马赶回暗河总堂,径直朝着苏家的方向走去。
穿过几道幽深的回廊,远远便听见练剑场上的兵刃破空声。走近时,正撞见苏昌河站在广场中,一手负在身后,一手屈指敲了敲苏昌离的手腕,沉声道:“手抬高,剑招要稳,别跟没吃饭似的。”
苏昌离被他哥哥揪着练了一上午,胳膊早就酸得抬不起来,额角的汗珠子往下滚,正苦着脸想求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院门口的人影,眼睛一亮,连忙喊出声:“雨哥!”
苏昌河闻声转头,瞧见苏暮雨,唇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呦,我们傀大人可算回来了。”
苏暮雨没理会他的打趣,径直问道:“喆叔呢?”
“应该是在房间歇着呢。”苏昌河朝身后的院子指了指,“傀大人,话说魔教东征暗河出了这么大力,没挣着银子就算了,怎么还倒贴出去三千两?”
苏暮雨眉峰微蹙,看了他一眼,声音淡淡:“你怎么知道?”
“啧,”苏昌河嗤笑一声,“你带个姑娘把慕馆主一年的经费都给掏空了,人家哭丧着脸回总堂报账。”
他凑近几分,压低声音追问:“那姑娘谁啊?能让我们傀大人心甘情愿掏这么多银子,还把暗河的暗桩都亮给人家看?”
“你什么时候这么八卦了?”
苏昌河脸上的笑意敛去,神色沉了几分,语气也郑重起来:“暮雨,你知道的,暗河有规矩,不与外族人通婚,之前有人打破规矩,其人连同一家妻儿老小都被抹去了,你欠了银钱债好还,欠了风流债,是要拿命填的。”
苏暮雨眸色微沉,看了他一眼,没搭话,径直朝着苏喆的院子走去。
“诶,你干嘛去?”苏昌河连忙喊住他。
苏暮雨脚步没停,只淡淡撂下一句,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揶揄:“去还喆叔的风流债。”
从那天起,暗河里少了一个斗笠鬼,而钱塘城的白鹤药庄,却多了一位苏先生。
春深日暖,天光澄澈。白日也悄然变得绵长。白鹤淮轻推医馆木门,准备开始接诊。
斜对面的铺子门前,一个小男孩正攥着一把木剑,一招一式地比划着,见她出来,立刻扬起笑脸喊出声:“白神医早!”
“早呀,这么早就起来练剑,真是勤奋。”白鹤淮眉眼弯起,笑着应道。
北离兴剑,这城里的少年郎,几乎人人都能耍上几式像样的剑招。
小男孩收了剑,颠颠地凑到医馆门口,仰着小脸好奇地问:“白姐姐,上次教我练剑的那个大哥哥,什么时候回来呀?”
之前苏暮雨住在这里的时候,闲来无事瞧见过这孩子练剑,还随口指点了他几招,竟被这小家伙记到了现在。
白鹤淮闻言,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她看着孩子殷切的眼神,轻声道:“他啊……我也不知道。”
小男孩脸上的期待黯淡下去,垂着头踢了踢脚下的石子,鼻尖轻轻动了动,小声嘟囔:“哦……我还想让大哥哥再教教我呢,上次他说我剑招里的破绽,我练了好久。”
风掠过街边的树梢,带起几片叶子打着旋儿落下。
“回”字哪是那么容易说的,得是归处,是家,才能称得上“回”。她这里会是他的归处吗?
暗河提魂殿外,廊道幽深,寒气浸骨。
一名苏家弟子刚从殿内走出,一手提着长剑,另一手攥着任务手书。他抬手轻轻活动着肩膀,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蹙。行至回廊转角时,恰好与迎面而来的苏暮雨撞个正着。
那弟子态度恭敬地打招呼:“傀大人。”
苏暮雨微微颔首,脚步未停,两人即将擦肩而过之际,那弟子手中的手书没拿稳,“啪嗒”一声掉落在青石板上。卷轴散开少许,露出内里隐约的字迹。
苏暮雨的目光无意间扫过那散开的纸页,“钱塘”二字,虽只一瞥,却清晰落入他眼底。
“等等。”苏暮雨的声音低沉平缓。
弟子捡书的动作一顿,疑惑地直起身,望向他:“傀大人?”
“什么任务。”苏暮雨的目光落在他手中已然重新卷好的手书上。
“雨哥,这……”弟子面露难色,指尖不自觉地收紧了手书,语气带着几分迟疑,“暗河规矩,任务完成之前,不可向任何人透露,即便是同门手足,也……”
苏暮雨并未再追问任务细节,目光转而落在他的肩头,深色的衣料上,竟有一点点暗红的痕迹,“受伤了?”
“啊,只是小伤,不碍事的。”弟子连忙摆手遮掩。
“我替你去。”苏暮雨淡淡开口,语气没有半分犹豫,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啊?”弟子猛地瞪大了眼睛,满脸受宠若惊,一时竟愣在原地忘了言语。
暗河之中等级森严,论地位,苏暮雨是傀,一人之下,论实力,更是暗河这一代第一高手,除了魔教东征那种大事,普通的任务何须他亲自动手?如今竟愿意替他执行这等寻常任务,实在超出了他的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