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承宇指尖的钢笔在陈国华的名字上悬停了太久，墨水在纸面洇开一小片深蓝的阴影，像一块淤青。窗外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压着城市的天际线，办公室的空气凝滞得令人窒息。他猛地合上名单，金属活页夹发出“啪”一声脆响，惊醒了角落里打盹的助理小李。

“周律？”小李揉着眼睛，有些茫然。

“帮我约仁和医院新生儿科的护士长王娟，”周承宇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压平的冷静，只有紧握钢笔的指节透露出用力，“就说，关于去年十二月那批消毒剂的使用规范，有些细节需要当面核实。”

名单上，王娟的名字旁边，被他用极小的字标注着：当班护士，直接接触问题批次消毒剂，患儿感染事件第一发现人。她是周承宇为新生儿集体感染案精心挑选的关键证人之一，证词能直接证明消毒剂浓度异常与感染爆发的因果关系。更重要的是，王娟性格耿直，在科里素有“一根筋”的名声，曾因坚持上报一起药品管理疏漏得罪过领导。这样的人，不太容易被收买。

两天后，仁和医院附近的一家僻静咖啡馆。王娟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十分钟，穿着洗得发白的护士鞋，双手拘谨地放在膝盖上，指腹有长期消毒液浸泡留下的粗糙痕迹。她看到周承宇进来，下意识地挺直了背。

“周律师。”她点头，声音不大，但眼神还算镇定。

周承宇在她对面坐下，没有寒暄，直接将一份打印好的消毒剂使用记录推过去：“王护士长，麻烦您看看这份记录，十二月三号到七号，三病区新生儿暖箱消毒登记，签收人是您。根据康健公司提供的质检报告，同期批次的消毒剂浓度标注为合格范围。但您实际操作中，是否发现过异常？比如气味、颜色，或者消毒效果明显减弱？”

王娟的目光落在记录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页边缘。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似乎在组织语言。周承宇耐心等待着，端起咖啡杯，视线却牢牢锁住她的每一个细微表情。

“那几天……”王娟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确实有点不对劲。味道比平时淡，我记得我还跟供应室的小张提过一嘴，说这批货是不是兑水了？小张说新来的，不清楚。”她顿了顿，抬头看向周承宇，眼神里带着一种基层工作者特有的、对“上面”的谨慎，“后来……后来就出事了。那些孩子……高烧，脓疱疹……我们按规程操作，谁也想不到是消毒剂……”

“您当时上报了吗？”周承宇追问，语气平稳但不容回避，“在发现消毒剂异常，以及感染爆发初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