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盘在周承宇指间转了一圈，金属外壳硌着指纹，像一枚滚烫的硬币。林薇那句“敢用还是不敢用”还在空气里嗡嗡作响，撞在律所冰冷的玻璃幕墙上，碎成无数个回音。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将U盘锁进了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和那把手术刀镇纸放在了一起。动作干脆，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决断。林薇盯着他紧绷的下颌线，读懂了他的沉默——不是妥协，是搁置。一场风暴被强行按进了抽屉深处，但谁都知道，锁孔里随时可能泄露出雷霆。

“康健的事，还没完。”周承宇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只是眼底的暗流汹涌未退，“消毒剂只是冰山一角。赵鹏的生意，根子扎在药品上。”

林薇敏锐地捕捉到他话里的方向：“你有线索？”

“药事委员会的老黄历了。”周承宇拉开另一个抽屉，抽出一份打印名单，上面是本市几家三甲医院心内科、肿瘤科几位主任的名字，后面跟着一串学术会议、海外进修的标注，“这些人，这几年和康健走得特别近。学术交流？赞助研究？太干净了，干净得不正常。”

他指尖点在一个名字上：“尤其是这位，仁和医院心内科的刘振海主任。他去年牵头的一个多中心临床试验，主要赞助方就是康健，用的正是康健代理的一款进口抗凝药。结果呢？试验数据漂亮得不像话，药价却高得离谱。”

“回扣？”林薇眼睛一亮，记者的本能瞬间盖过了刚才的争执，“老套路了。但证据呢？这种钱，流不到明面上。”

“所以需要你。”周承宇看向她，目光复杂，“听说你们记者圈子里，消息灵通。最近有没有什么……医药圈的‘私人聚会’？”

林薇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带着点野性的挑衅：“巧了。明晚，帝豪酒店顶层‘翡翠厅’，康健的区域经理做东，请几位‘重要客户’品鉴波尔多新酒。请柬嘛……”她变戏法似的从包里摸出一张精致的卡片，“我刚好‘捡’到一张。”

帝豪酒店的“翡翠厅”弥漫着金钱堆砌出的松弛感。厚重的天鹅绒窗帘隔绝了城市的喧嚣，水晶吊灯折射着暖黄的光，空气里浮动着雪茄、高级香水和陈年红酒的醇厚气息。衣冠楚楚的男男女女端着酒杯，低声谈笑，话题绕着最新的豪车、欧洲度假和某个高尔夫球场的会员资格打转。表面是风雅，内里是粘稠的利益交换。

林薇换上了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小礼服，长发挽起，露出修长的脖颈。她手里端着一杯几乎没动过的香槟，像一尾灵巧的鱼，游弋在人群边缘。微型录音笔藏在她腕间一只宽手镯的夹层里，纽扣摄像头的视角随着她看似随意的走动，扫过一张张谈笑风生的脸。她认出几个面孔，是名单上的名字。

她的目标，是角落那组围着深绿色丝绒牌桌的人。康健的区域经理张涛，一个笑容油腻、手腕上金表晃眼的中年男人，正熟练地洗着一副扑克牌。围坐的另外三人，一个是仁和医院药剂科的副科长钱明，一个是市二院肿瘤科的副主任医师孙莉，还有一个是生面孔，但看张涛殷勤的态度，显然分量不轻。

牌局开始了。没有筹码，没有赌注，只有轻松的笑谈和偶尔飞出的扑克术语。

“张总手气旺啊，上来就摸到黑桃A！”钱明推了推金丝眼镜，笑着打出一张牌。

张涛哈哈一笑，甩出一张红桃Q：“钱科长的红桃Q也不赖嘛，专管我这黑桃A。”

孙莉抿了一口红酒，纤细的手指敲了敲桌面：“那我这张方块10，怕是要被钱科长的梅花J给吃了？”

林薇的心脏猛地一跳。黑桃A？红桃Q？方块10？梅花J？这绝不是普通的牌局术语！她不动声色地靠近几步，假装欣赏墙上的油画，耳朵却竖得像雷达。

“老规矩，”张涛发着牌，声音压低了半分，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暧昧，“黑桃A的点数，还是按老比例？”

钱明弹了弹烟灰：“刘主任那边，这个月‘黑桃A’的点数，得加半个。他刚换了辆新车，手头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