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说好说，”张涛笑得见牙不见眼，“只要‘红桃Q’这边通关顺利，都好商量。孙主任的‘方块10’最近走得快，我们这边‘梅花J’的库存都跟不上了。”

林薇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这哪里是打牌？这是一场用扑克术语精心编织的利益密码！黑桃A、红桃Q、方块10、梅花J……每一个花色和数字，都对应着一个人，一种药品，一个回扣比例！她屏住呼吸，将身体隐藏在厚重的窗帘阴影里，腕间的手镯微微调整角度，对准了牌桌的方向。

第二天上午，周承宇的办公桌上摊着林薇连夜整理出来的录音文字稿和几张偷拍的照片。照片上，张涛、钱明、孙莉等人的表情在牌桌上方显得格外清晰。文字稿里，那些扑克术语被林薇用红笔圈了出来，旁边打满了问号。

“黑桃A，红桃Q，方块10，梅花J……”周承宇低声念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拿起一支笔，在旁边的白纸上飞快地写下几个名字：刘振海（心内科主任），钱明（药剂科副科长），孙莉（肿瘤科副主任），以及一个空白。

他盯着“黑桃A”和“红桃Q”。黑桃（Spade），A（Ace）……心内科？Ace在医学里有时也指顶尖、王牌……刘振海正是仁和心内公认的“一把刀”。红桃（Heart），Q（Queen）……药剂科？药品流通的枢纽，钱明作为副科长，实权不小，Queen（女王）倒也贴切。

那么方块10（Diamond 10）和梅花J（Club J）呢？方块（Diamond），钻石，昂贵……肿瘤科？孙莉负责的正是几款高价抗癌药。10，或许是某种比例？梅花（Club），俱乐部，群体……J（Jack），侍从？助手？还是某种药品代号？

他拿起内线电话：“小李，帮我查一下，康健代理的进口药品里，有没有英文商品名缩写是CJ，或者适应症主要针对群体性疾病的？特别是肿瘤科孙莉副主任那边常用的。”

等待回复的间隙，他的目光再次落到抽屉上。那个装着非法证据的U盘像一块烧红的烙铁。他猛地拉开抽屉，拿出那份仁和医院新生儿感染事件的卷宗，里面夹着林薇偷拍的康健质检记录照片。照片上，低于标准的浓度数据清晰刺目。他烦躁地将照片塞回去，目光落在旁边一本翻开的《柳叶刀》杂志上，上面一篇关于医疗腐败的评论文章标题赫然在目：“程序正义的困境：当系统成为帮凶”。

电话响了。助理小李的声音传来：“周律，查到了。康健代理的一款广谱抗癌药，商品名‘赛健’（CytoGem），缩写C-G，常用于肿瘤科。另外，他们还有一款治疗慢性淋巴细胞白血病的药，叫‘杰克灵’（Jacklyn），缩写J-L，也是孙莉主任那边用量很大的。”

梅花J！Club J！Jacklyn！周承宇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方块10（Diamond 10）呢？Diamond……“赛健”（CytoGem）？不对。他迅速翻看孙莉的资料，目光锁定在她牵头的一个乳腺癌靶向药项目上，那款药的商品名是……“蒂雅蒙”（Diamon）！Diamond！10……或许是10%的回扣比例？

他立刻拿起林薇的名单和自己那份标注了学术合作的名单，铺在一起比对。仁和医院心内科刘振海（黑桃A）——名单上有他，与康健合作三个项目。仁和药剂科钱明（红桃Q）——名单上有他，负责康健药品的院内准入。市二院肿瘤科孙莉（方块10）——名单上有她，康健赞助其两项研究。那个生面孔是谁？照片上，张涛对他格外恭敬。

周承宇放大林薇偷拍的照片，仔细辨认那个坐在张涛右手边、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男人。四十多岁，气质沉稳，戴着无框眼镜。他调出医院管理层的公开信息库，一页页翻找。突然，他的手停住了。

屏幕上，是仁和医院副院长陈国华的官方简介照片。照片里的人，和牌桌上那个沉默的男人，五官轮廓高度重合！虽然牌桌上的他穿着便装，没戴眼镜，气质更随意，但那双眼睛和紧抿的嘴角，周承宇绝不会认错！

陈国华！他竟然也在牌桌上！虽然他没有直接参与那些扑克术语的对话，但他坐在那里，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背书！周承宇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像坠入冰窟。导师的身影，再次和眼前这张照片重叠，只是这一次，那身影周围缭绕的不再是消毒水味，而是牌桌上飘散的雪茄烟雾和红酒的奢靡气息。

他拿起笔，在陈国华的名字旁边，重重地画了一个圈，笔尖几乎要戳破纸张。两份名单的交汇点，清晰地指向了这个他曾经最尊敬的人。抽屉里的U盘，桌上的扑克密码，新生儿病房的哭声，还有五年前手术室里那声刺耳的监护仪长鸣……所有的线索，所有的罪证，所有的痛苦与挣扎，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拧在了一起，指向同一个深渊。

周承宇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办公室内一片死寂，只有墙上时钟的秒针，在无声地切割着令人窒息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