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还没到睁眼的时候？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祝放心里不由得升起初为人母一样的担忧。不知道基地里有没有医疗室，普通的医生可能不行，得找兽医？

小钥匙吃完东西就困了，蜷缩在干燥温暖的毯子上，把自己团成一个毛茸茸的小球，呼吸渐渐变得绵长。

祝放也感到一阵疲惫袭来，不仅是身体上的，更是精神上的。上午在清明境中的多次“死亡”消耗巨大，下午的立春境还不知道会怎样，她需要休息。

“我眯半小时。”她对兰依依说。兰依依也打了个哈欠，点点头，爬上了自己的床。

祝放在自己床上躺下，几乎沾枕即眠。

三十分钟后，她准时醒来。头脑清醒了不少，身体的疲惫感也缓解了许多。兰依依还在熟睡。

祝放轻手轻脚地起身，走到客厅。对面卧室的门虚掩着，里面没人，不知朱确去了哪里。

祝放在客厅的茶几上找到便签纸和笔，留下一张字条说自己去上课了。她将字条压在茶几上显眼的位置，然后独自一人走出宿舍，前往大厅的如意宫灯。

相比上午的熙攘，此刻的宫灯前清净了许多。只有零星几个学员出入，神情大多专注或疲惫，没什么人交谈。

祝放站定，调出课程界面，眼学院的六个节气簸箕再次浮现。她没有犹豫，直接将手按在了“立春”之上。

轻微的、熟悉的吸力传来，周遭景象如水波般晃动溶解。

视野再次清晰时，祝放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非常寻常，甚至可以说有些朴素的房间。看起来像是一间年代久远的图书馆，或者某位老学究的书房。

墙壁是陈旧的米黄色，有些地方墙皮微微剥落。深棕色的实木书架几乎占据了所有可用的墙面空间，从地板直通天花板。

书架上密密麻麻、毫无空隙地塞满了各种书籍：厚重的大部头精装本、纸张泛黄的线装古籍、印刷粗糙的平装小册子、用牛皮纸或硬壳文件夹收纳的卷宗和资料……它们拥挤地排列着，有些甚至因为空间不足而横放在其他书的上方，形成摇摇欲坠的书山。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复杂的味道：旧纸张特有的霉味、油墨的苦香、以及木头和灰尘混合的气息，并不难闻，反而有种让人沉静下来的力量。

房间中央是一张同样厚重的宽大实木书桌，桌面上堆着小山般的资料和摊开的书籍，几乎看不到原本的木色。午后阳光从高高的、装着老旧格子玻璃的窗户斜射进来，光束中无数细微的尘埃像金色的微生物，在静谧的空气里缓慢浮沉、舞蹈。

感知到有人进入，机械音在房间里响起，音量适中，既不突兀，也足够清晰：

“欢迎进入【诸神起源——人类造神史及神明形态分析】自主学习境。本课程为理论研讨与思维拓展类。核心学习资料已就位，学员可自行取阅。”

祝放走到书桌前，目光扫过最上面几本书的标题：《全球神话谱系初探》、《从集体潜意识看神祇原型》、《区域性信仰中的自然力拟人化进程》、《古代祭祀仪式与心理学暗示》、《神魔的形象演变与社会动荡期的关系》……

祝放翻了翻，出版信息模糊不清，有些甚至没有。这些书，似乎只是为了这个境而存在的特殊载体。

机械音不疾不徐地继续说：“学员请在规定时间内学习掌握核心资料，完成一份主题研究报告。报告需至少包含但不限于以下两项内容：

“内容一：归纳总结人类历史上不同文明创造神明的一般性规律，并分析这些规律背后所对应的人类深层心理需求及社会功能性需求。

“内容二：基于资料，分析归纳神明的主要形态分类、常见职责或权能领域，并尝试推导同类别神明的潜在弱点及制服方法。”

祝放：“……”

制服方法？

那个声音没有给她太多消化时间，平稳地宣布：“研究报告形式不限，可为书面论述、思维导图、数据图表等。最终考核方式为：直播宣讲。你将开启一个专属直播间，系统依据不同知识背景和认知水平筛选一定数量的观众进入，由你向他们阐述你的研究发现与核心论点。

“授课结束后，系统将根据观众对你论述内容的理解接受程度、逻辑链条的认可度、以及关键知识点答对率，进行多维度综合评估。若最终综合评分超过90%，即视为本课程通关。”

也就是说：先要自己学，学完以后教给直播间的“学生”们，通过检验学生们的掌握程度，来评价“老师”是否通关。

祝放站在原地，望着满桌满架、浩如烟海的书籍资料，听着这融合了古典学术与现代互动技术的奇特考核方式，一时之间心情复杂。

好消息：这里应该能找到应对那只七头巨蛇的线索。

坏消息：要从理论上研究如何理解分析、找到方法制服多个可能比那条七头巨蛇更诡异强大的存在，并且还得把这些艰深的理论知识，用通俗易懂的方式教会直播间的观众们。

要是通关了这门课，以后去课后辅导班给小孩子们带课，是不是也算有相关从业经验了？祝放想。

不过，肯定不会有教学生“如何制服神明”的课程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