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有橙没理他，在朱确的评分表里记下：高潜力高风险。记完才说：“照你这么说，实体化貘果呈现蛇形的，都阴森狡猾，下次见到邵影，我会向她转告你的评价的。”

侯景气得小眼睛都瞪圆了：“我没这么说！”

付言行悦耳的声音缓缓响起：“有能力是最重要的，匹配一个靠谱的锚，或者团队里有能够稳定他的核心，保证他的刀尖永远向外就行。要想避开一切风险，什么事都做不了了。”

侯景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顾有橙彻底当他不存在，靠近付言行问：“辛衍呢？不是说要来看看减毒版学员的表现吗？”

付言行摇头，示意自己不知道。

顾有橙的视线落上数十个屏幕中的一个——那个被叶总师救了的女孩又一次被七头巨蛇一口吞掉。顾有橙看得双下巴绷紧，心情复杂。

即便这一切都是虚拟的，学员在课程境内“死亡”，只会触发强制安全断开和精神舒缓程序，不会造成实质生理损伤，他也不太想看见老师牺牲性命救了的人就这么一次次死掉。突然明白辛衍为什么告诫他对这女孩儿得有平常心。否则这种因叶远而生的特别对待可能让他以保护的名义，妨碍祝放变强。

本来他对祝放的表现很期待，但现在确实有一点失望。至少，相比她的队友朱确让令人惊艳的实体化初亮相，落差有点大。

当然，这个课程境的内容也有很大问题。

顾有橙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根棍子，捅了一下侯景的位子：“安居的定位是应对国内事件，国内都是同胞，你早上不还人模狗样地让辛衍注意。现在把清明境换成这个内容，你们眼学院是有病吧？”

侯景被他捅得歪了下身，赶紧放下翘起的二郎腿，这才没倒。他用看神经病一样的眼神瞪着顾有橙，开始声音还有点虚，越说越理直气壮：“我们邵院长特意发回来，让我换上的。咋滴！有本事你找她说去呀。”

顾有橙阴阳怪气：“邵影不是做学术研究去了吗？还有时间关心这边。哦，也对，七头大蛇，虽然多了六个脑袋，但怎么也还是同族，值得研究。”

侯景调整了一下，重新恢复了气势：“你嘚嘚嘚说这么多，不就是觉得清明境的更新内容太难了吗？呵，你不是向来觉得你们剑学院的学员天下无敌吗？这个课程境的内容投放前减毒了95%，是学员特供版，看着吓人，其实没什么危险。怎么着，这你都不敢让你的宝贝学员试试？我们院的连意不是三次就通关了吗？”

顾有橙抖了抖双下巴，正打算伶牙俐齿地反击，就听身后传来辛衍的声音：

“侯院长，您说清明境的更新内容是邵院长发来的？”

辛衍到了。

顾有橙示意他坐到自己旁边，辛衍却对他点了下头，径直坐了付言行和侯景中间的一个空位。他面向侯景，等他回答。

侯景不知为什么有点慌，轻咳了一声才说：“是啊，我们邵院长亲自交待我的。”

辛衍笑了下：“我听说，邵院长去西部的X省做调研去了。”

侯景：“是呀，怎么了？”

辛衍笑意更深，他注视侯景片刻，姿态随意地向后一靠，视线转向眼前的光屏：“没怎么，我是邵院长的粉丝，关心一下。”

侯景莫名觉得冷汗涔涔。顾有橙从原来的座位起身，山一样落上侯景和辛衍之间的那个空位，遮住了侯景的视线。侯景这才觉得那种被审视的感觉消失了，松了一口气的同时，胸口立即盈上对自己刚才表现出的怯惧的懊恼。

辛衍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着顾有橙的关于授课选择的问话，光屏的冷光映在他漂亮的眼眸里，里面是祝放在黄沙境中挣扎、最终被巨蛇吞噬的镜头。

吞掉这个女生的雕塑蛇，他之前见过它的活体。

不止这条蛇，这个考核境地雕塑里还有几位食铁的老熟人，其中三个甚至是辛衍亲手在东部和南部边境送走的，包括这条七头巨蛇。

侯景看来并不知情。那么，邵影为什么会知道这条蛇的样子，分毫不差？

负责边境的特种大队之间有定期的情报交换和协同机制，但内陆和边境因为要应对的情况完全不同，是两套系统，做个不太恰当的比方，就像公安和军队是两套系统。以国内各基地院长的涉密等级，并不足以接触到边境的这些信息。

邵影人在西部内陆地区，为什么会了解到这些只出现在东部和南部边境的造物？除非邵影的涉密权限近期被紧急提升了，上面甚至授权她将这些信息发布成课程境的内容。

付言行注意到辛衍放在沙发扶手上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他轻叹一声，闭眸念了声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