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并非单纯的荒漠。
就在她前方不远处,沙地之上,矗立着令人心悸的造物。
那是一片规模惊人的、由沙岩或类似材料雕刻而成的雕塑群。扭曲的人形、辨不出原貌的巨兽、结合了多种生物特征的怪异神祇……所有的雕塑都饱经风沙侵蚀,表面布满蜂窝状的孔洞和深深的沟壑,却也因此更添沧桑与恐怖。它们以各种挣扎、咆哮、跪拜或凝视的姿态凝固在黄沙中,空洞的眼眶仿佛依旧在注视着闯入者。
风穿过雕塑群,发出呜咽般的呼啸,像是什么人在低声絮语。
祝放不由自主地放轻呼吸。
她能闻到浓烈的、属于沙漠的味道——阳光炙烤沙砾的气息。某种耐旱植物,很大概率是红柳,略带苦涩的清香。还有隐约的、属于沙鼠或蜥蜴的动物腥膻,甚至远处飘来一丝骆驼粪便被晒干后的特殊气味。
她的感官前所未有地清晰,仿佛这个“课程境”刻意强化了环境的真实感。
然而,在这所有交织的气味中,祝放拼命捕捉,却始终找不到一点儿,哪怕只有一丝一毫,熟悉的、令人不安的海腥味。
一丝也没有。
纯净的、属于内陆极端干旱地带的气息,将她彻底包围。
这既然是“实战案例”,那么通关目标很可能就是找出并应对“境主”。然而,一直以来她最大的依仗,那敏锐到异常的、对海腥味的感知,在这里完全失效了。
只有漫天黄沙。只有狰狞诡异的雕塑群,在灼热的风中沉默地伫立。
祝放把手按上左腰的十七子,捏住其中一把刀柄。
突然,那些雕塑在她眼前凭空消失了。
祝放还没来得及定睛再看,脚下的黄沙深处传来一记沉闷裂响。沙砾先是簌簌发抖,继而发疯似的弹跳、飞扬,在她脚踝边形成微小的漩涡。紧接着,陡然升级为撕裂般的震荡——
轰隆隆!
一座座巨大的黄沙雕塑顶着瀑布般的沙流,几乎是贴着她的鼻尖“长了”出来。她能听见沙粒从雕塑表面倾泻而下的声音,像无数指甲在缓慢刮擦。雕塑从地底破土而出时带起的劲风狠狠撕扯着她的头发,飞溅的砾石在她手臂上划出血痕。
转眼之间,祝放已被围裹在雕塑群中央。
沙流渐小,露出雕塑们凝固在时空中的样貌。下一瞬间,所有有脸的造物,嘴角都在同一时间缓缓咧开,笑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撕裂它们的石雕肌理,发出细微的、蛋壳碎裂般的脆响。不论它是一个被砍断四肢仰面哭泣的人,还是一个吐着长长信子的七头巨蛇。
接着,那条信子比祝放还长的巨蛇咔啦啦地动了起来。碎石渣从它鳞片缝隙间簌簌掉落,七个巨大的蛇头同时昂起,从不同方向争先恐后地向祝放撕咬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