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胸口一股火气刚窜上来,还没来得及有任何反应,一个人已经小跑着来到她身边。
“不好意思!实在不好意思!”来人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面容端正温和,此刻满脸焦急和歉意。他对着祝放一个劲儿地鞠躬,腰弯得很低,站直了背都带着习惯性的微驼,“孩子刚才太没礼貌了,我替他向您道歉!真是对不住!”
祝放语气尽量平静:“没事。”
要道歉也应该是那个无礼的少年自己来,关这个人什么事?除非……他是他爸。
男人还在不停鞠躬,语速很快:“我是他的语文老师。他今天心情不大好。但无论如何,是他的错,您千万别生他的气,我代他赔不是了。”
语文老师?祝放略微讶异。身为老师,为学生做到这个地步,责任心未免有些过重了。
“真的没事。”祝放再次说道,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向对方的制服和臂章。
暮山紫色的院服——锚学院!
臂章上,三朵玉兰花完全绽放成明亮的金色,第四朵也有一大半被点亮,金光流转。这位责任心过头的语文老师,是近四地级的高阶学员。
再回想刚才那个少年:石青色院服,眼学院,和她同院。臂章上的花朵没看清。大约十三四岁,长发……
又是长发,虽然没昨晚白色空腔里那个男人的头发长。祝放心中掠过一丝疑惑。难道在这个世界里,长发是某种男性流行趋势?或者有别的含义?
既然是同学院,以后在课程中很可能还会遇到。祝放不想把关系弄得太僵,尤其是对方还有一位看起来颇有实力的“语文老师”。
她侧身,向这位还在歉疚中的语文老师示意:“您先请吧,我稍微等一下再进。”
语文老师又反复道了几次歉,见祝放确实没有追究的意思,这才松了口气,转身面对宫灯。他选择的也是“清明”节气。触碰灯面的动作沉稳而坚定,与那少年的急躁截然不同。
看着老师的身影消失,祝放微微摇头。这对上阵父子兵,不,师徒兵,也算某种意义上的“同级生”吧。如果没看错,那个无礼的少年选择的同样是“清明”。
终于轮到她了。
祝放平复心绪,将手稳稳按在“清明·实战案例体验及分析”的簸箕中央。
触感冰凉,并非触碰实体灯面的感觉,更像是按在了一层无形的能量膜上。下一秒,轻微的吸力传来,视野被温和而不可抗拒的白光充满。
白光褪去,感官瞬间被截然不同的世界淹没。
干燥、炽热的风迎面扑来,祝放下意识眯起眼,抬手遮挡。
眼前,是无边无际的黄沙。沙丘连绵起伏,如同凝固的、金黄色的海浪,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与灰白天空相接的地平线。阳光毒辣,炙烤着沙地,空气因高温而微微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