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早饭，回来给小钥匙喂过牛奶后，祝放三人离开宿舍，穿过清晨的走廊。基地内部的照明已经调整到白昼模式，柔和的人造光线从天花板均匀洒下。偶尔遇到其他学员，彼此点头致意，脸上大多带着初来乍到的谨慎和探索的神色。

一楼大厅的“如意宫灯”前，景象与昨日截然不同。

此刻，宫灯周围站着数十个学员。四色的院服，在宫灯周围分散又聚合。学员们年龄跨度极大，祝放看到有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的少年，也有头发花白、面容沉稳的中、老年人。神情多数带着一种克制的距离感。

现在仔细观察，宫灯的运行规律变得清晰起来。

有经验的人会停在距离灯面大约一米的位置，目视前方，与眼前的无形界面交互，确定目标后才上前一步，伸手触碰灯面，相触的瞬间，整个人便消失了。为了不互相干扰，前往不同目的地的人会自觉地分散站开。而在人多的热门“入口”前，学员们则会自发排成松散的队列，彼此间隔一米左右，依序上前，秩序井然。

祝放想起昨天他们三人被拉入学院初级评估境的情景。现在想来，当时这里只有他们三人，以至于宫灯提前开启了初级评估程序。

轮到他们三人时，他们也学着其他人的样子，在宫灯前稍微站开，各自面对灯面。

几乎就在他们站定的瞬间，眼前同时浮现出熟悉的课程界面——与脑机中看到的相同，二十四个竹编圆形簸箕整齐排列，每个簸箕中央绘制着不同节气的意境画。

但接下来的变化令人目不暇接。

仿佛能感知到每个人的学院归属，界面上的簸箕开始移动、重组。眼学院（石青色）、源学院（鹅黄色）、剑学院（朱红色）的三个区块，连同各自所属的六个节气簸箕，被无形之手牵引着，分别滑向祝放、兰依依和朱确的面前。过程流畅得如同早已编排好的舞蹈，没有丝毫滞涩。

转眼间，白色的课程界面上，只剩下被暮山紫色背景条稳稳怀抱的“锚学院”的六个节气簸箕，孤零零地悬在界面顶部，仿佛在安静等待属于它的学员。

整个过程极度丝滑，不愧“如意”之名。

祝放瞥了一眼那倨傲立于顶端的锚学院课程区，便将注意力完全收回。滑到她面前的，是眼学院的六个节气，恰好是春季序列：立春、雨水、惊蛰、春分、清明、谷雨。

按照总长所说，一个月内至少要通关五门课程：本学院两门，其他三个学院各一门，才算达标。学有余力者可以挑战更多。平均算下来，每六天需要通过一门课程，才能达到进入内测团队的要求。

时间并不宽裕。

祝放深吸一口气，将手悬在“立春”的圆形簸箕上方。指尖即将触及时，簸箕中央那幅细腻的“东风拂柳、嫩芽春牛”图如水墨般晕开、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几个清晰的黑体字：【诸神起源——人类造神史及神明形态分析】

祝放：“……”

她沉默了两秒，将手移向旁边的“雨水”。画面消退，显示：【宗教学与心理学】

“惊蛰”——【当代华国各年龄段人群压力源白皮书】

“春分”——【医院，香火，太平间】

“清明”——【学院必修：实战案例体验及分析】（字体为醒目的深红色）

最后是“谷雨”。祝放将手悬停其上，然而簸箕中央那幅“晨露润草、雨生百谷”的图案没有任何变化，反而呈现一种灰暗的、未被激活的质感。她又试了两次，轻轻触碰，图案依旧稳固如初。

这是“暂不可选”的意思？

祝放蹙眉。先不提这个暂时锁定的谷雨课，剩下的五门可选中，除了那门标为必修的“实战案例体验及分析”，其他四门的名称……实在让她一时不知该作何评价。它们看起来更像是大学里某些冷门选修课的标题，而非游戏内测团队的培训考核课程。

她侧身看向兰依依和朱确。两人似乎已经做出了选择，神态比她果断得多。

祝放向自己身后等待的一位中年女学员示意，请对方先上前，然后径直走向兰依依。

兰依依在“源学院”的六个节气簸箕前慢慢地踱步，走了两圈后，她在一个簸箕前停住，脸上露出“就是它了”的表情。她侧头发现祝放还没选课，有点犹豫，正双手合十向身后排队的人表示歉意，请求稍等片刻，就见祝放朝自己走来。

兰依依眼睛一亮，立即指着面前的一个圆形簸箕：“祝姐！我选这个了！要是……呃，万一我出了什么问题，这就是我最后去的地方，你记得来救我哈！”

祝放严重怀疑她是否清楚每个节气背后的课程内容。她看向兰依依指向的那个簸箕——中央画着麦浪翻滚、农人收割的场景——是“芒种”。

一个推测浮上心头。祝放看着兰依依：“你……该不会是因为‘芒种’是离现在最近的节气，所以才选它的吧？”

兰依依睁大了眼睛，表情理所当然：“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