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放想到在食堂碰见的那几个带着安居臂章的人，如果他们就是通过了结业评估的内测团队成员，四地级……她眼前忽然出现一座座云雾缭绕的仙山，自己和朱确兰依依，正坐在旁边游乐场的摩天轮里，边吃冰淇淋边遥望着那些仙山。不，兰依依是边掐人中，边遥望。
不管那座“山”看起来有多高，祝放知道自己必须向上。加入内测团队是她深入“第一因”核心、查找沈博文下落、探究境主身上诡异的海腥味、并最终找到返回自己世界方法的唯一途径。
总长的讲话已近尾声：“第一因的课程版块中显示了你们所有的课程关卡。学员可以通过基地大厅的如意宫灯进入关卡，开始你们的学习。最后，请永远记住——”
她的声音放缓，每个字都像被赋予了额外的重量：
“你们的来处，就是你们的力量源泉。四季属于你们，时节归于你们。祝你们学业有成，引领人类走向光明的未来。”
话音刚落，墙壁上的乳白色光晕迅速收敛、暗淡。投影屏幕如同被擦除的水渍，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光洁的白色墙面上。客厅恢复了原样，仿佛刚才那十几分钟的讲话、那位面目模糊的总长，都只是一场幻觉。
祝放坐在沙发上，回味着总长最后的几句话。觉得总长讲话的最后一段，和第一因游戏介绍词的结尾部分很像。语感和宏大叙事的气质，像同一个人写的，或者不是同一个人，但至少是怀有共同心绪的人写的——人类啊，未来啊，宏大到听起来和坐在这里的自己没什么关系。
兰依依还赖在她肩上，有气无力地哼唧着。祝放轻揽了下兰依依的腰，然后通过脑机接口，再次进入了“第一因”的系统界面，找到并点开了“课程”板块。
视野中展开一个长方形的白色虚拟界面，设计风格简洁到近乎古朴。界面中央，整齐排列着二十四个竹编的、边缘略微翘起的圆形簸箕。每个簸箕都正面朝外，中央以古朴细腻的笔触绘制着不同的图案：有东风拂柳，嫩芽初绽，农夫鞭打春牛；有萤火虫飞舞，竹床纳凉，西瓜剖红瓤；有晨露凝草，鸿雁南飞，金桂飘香；有腊梅破雪，凿冰捕鱼，枯枝寒鸦……
画面意境优美，带着浓郁的传统节气文化气息。但此刻，所有这些图案都像是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磨砂玻璃，细节并不十分清晰，色彩也有些黯淡，仿佛处于未被“激活”的状态。
祝放：这是……二十四节气？
仔细看，每六个圆形簸箕，被一个相同颜色的细长条形区块从后方连接、包裹，划分成四个清晰的区域。四个条形区块的颜色各异：朱红、石青、鹅黄……和宫灯上剑、眼、源三个学院评估境的穗丝颜色一致。那么，锚境看来是暮山紫。
所以这里的二十四节气对应的不是春夏秋冬，而是锚、剑、眼、源四个学院，难怪总长奶奶说，四季属于你们。每个学院，都有六个节气，也即六门课程。
但问题来了：这些唯美的画面，谁能一眼看出具体对应什么课程内容？是教什么的？考验什么？总不能靠猜谜或者凭眼缘来选课吧？万一选到一个画着“金桂飘香”实际是“高强度体能对抗”的课程，找谁说理去？
瞎猜和空想毫无意义，祝放关掉界面。实践出真知，去亲身体验一下，比在这里揣摩画面有用得多。她示意还靠在自己身上的兰依依：“起来了，我们去上课。”
兰依依哀嚎一声，不情不愿地掩面站直。
祝放抱着小钥匙走回卧室。她取出衣柜抽屉里的备用毯，将毯子对折四次，铺在卧室墙角远离门窗通风处，形成一个厚实温暖的垫子。
然后，她将小钥匙放在垫子中央。
“我们马上要去上课，可能会有一段时间。”她蹲下身，用手指轻轻梳理小钥匙背上的绒毛，声音温和，“等下我从食堂给你带些能吃的东西回来。”她又起身，从自己的行李箱里找出一条干净但略显陈旧的浅色毛巾，铺在垫子旁边不远的地板上。“如果你想上厕所，就到这边来。记住了吗？”
她伸出食指，极轻地点了一下小钥匙湿润冰凉的鼻头。小家伙似乎瑟缩了一下，然后抬起头，尚未睁开的眼睛对着她，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唔”。
祝放希望它听懂了。面对这个来历不明、习性未知的小生命，她只能凭感觉和常识来安排。
兰依依也跟了进来，眼巴巴地看着垫子上那团灰毛：“祝姐，你真不带它去啊？多可爱啊，说不定能帮我们加油呢？”
“这家伙眼睛都没睁开，应该才出生不久，抵抗力很弱。基地里人多，容易沾上病菌。”祝放摇头，“而且，课程境——也就是那些课程关卡里面是什么情况，我们完全不知道。可能会有危险，或者环境不适合它？留在宿舍里相对安全。现在首要任务是……”她看了一眼那努力去抓自己尾巴，把自己团成球的小东西，“把它养活。”
等有空了，得去查查这到底是什么物种，该怎么科学喂养。如果有更专业、更适合收容照顾它的地方，或许应该把它送过去。祝放心里盘算着。眼下，她只能暂时担任这个“临时监护人”。
“走吧。”
三人离开宿舍，轻轻带上了门。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房间里重归寂静。墙壁上的模拟光显示着晨光透过窗帘的样子，在地板上投下一条明亮的光河。
光河淌到墙角厚实的毯子上，毯子上的灰色毛球微微一动。它抬起头，尚未睁开的眼睛朝着紧闭的房门，耳朵亦转向那边，静静地听了一会儿。然后，它低下头，把鼻子埋进两只前爪包出的小圈里，重新蜷缩起来，只剩下背部随着呼吸轻微起伏。
辛衍一拉开门，就看见等在门口的顾有橙。
他有些意外，但很快就想通了，微一摇头，他一边整理藏青色教官服的袖口，一边示意顾有成一起走，笑：“吃早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