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头今早跟我说你昨天才从医院出来,”顾有橙一边走,一边懊恼地搓着自己的双下巴,“你为什么不说?我还和你打了一架。我就说你怎么气色不好,我本以为是因为——”
辛衍一手搭上顾有橙肩膀,揽着他向前:“行了,没那么娇气。我进医院的时候,外面的窗户角儿上有个蜘蛛网,上面有母蜘蛛留下的卵袋,里面几百只小蜘蛛都拽着丝飞走了,只剩一张网的时候,我才出院的。昨天我们不是还切磋过,我好没好,你最清楚。而且我昨晚睡得特别好,好久没睡这么好了。”
顾有橙并没有被安抚到,他自顾念着:“我去看看今天食堂有没有红烧肉,或者炒猪肝。”
辛衍失笑:“……行,不在你这里长胖10斤,我就不回去了。”
两人转了个弯,迎面刮来一道尖利的男声:“呦,这不是辛队吗?怎么拨冗来我们中部基地了?”
声音的主人同样穿着藏青色教官服,个子不高,嘴尖眼小,站在距两人三米外的地方,并不靠近。
辛衍嘴角的弧度未变,仍是在笑:“您好,侯院长。您这是吃完早饭回来了?”
顾有橙在旁轻嗤一声:“院长什么,邵影不在,他暂代眼学院院长职务罢了。”
侯景当没听见顾有橙的话,他双手一背,在辛衍对面踱着步:“首先,我欢迎你回基地,并且愿意短期指导学生。但是我需要提醒你,对外的那套东西,不适合国内。”
辛衍拦住作势要上前的顾有橙,将他挡在身后,对侯景一笑:“是的。外面比较简单,我们面前的,都是要消灭的,我们身后的,都是要保护的。这里的情况的确更复杂更有难度。您说的对,我会注意。”
侯景似乎没想到他回复的那么干脆,有些讪讪道:“……嗯,你明白就好。”
说完昂首挺胸,保持着三米距离绕开两人,向与两人相反的方向走去。
顾有橙对着他的背影练了一套擒拿手,泄愤后才转向辛衍:“总师活着的时候,他多巴结你啊。总师这才去世几天,妈的,小人。”
辛衍浑不在意地向前走:“这只说明我确实承了舅舅的荫蔽,军功军衔什么的都要打打折扣。舅舅不在了,以后要夹着尾巴做人。”
顾有橙立即停下脚步:“放屁。七星那套东西又不认人,天玑既然只有你能操控,天王老子来了也是你最厉害。别被那帮子脑子里只有钱、权的东西PUA了。”
辛衍转身,半披半束的长发在身后甩出一个弧度,调侃着笑:“呦,您连PUA这么复古的词都知道!原来你这么认可我呀,顾老师。”
顾有橙像十年前给他当教官时,用手指狠狠点他,看着真有些生气了。
辛衍收了点笑,目光柔和:“开玩笑的,我有几斤几两自己最清楚。我不想要的,金子做的我也当马桶。我想要的,谁也抢不走。你放心吧。再说了,侯院长说的话也没什么不对,只要目标都是守好国土,就是朋友。祖训有言,要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是吧?”
顾有橙辩不过他,转而吐槽:“不是我说,眼学院这几个掌事的,老让我想起葫芦娃里的蛇窝,”他掰着指头数,“你看,蛇精邵影,耗子精侯景、□□精——”
一张手伸过来捂住了他的嘴,付言行一面念阿弥陀佛,一面说:“莫要非议同僚。”
辛衍笑得见牙不见眼,脑机里突然出现一道提示:依照您定位许由上尉的要求,现检测到许由上尉五分钟后进入中部基地。
辛衍立即不露痕迹地对顾有橙和付言行说:“我去处理点儿事,你们先吃早饭。晚点你们帮我参谋一下,看我可以带什么课程。”
说着对他们打了个招呼,自顾走了。
顾有橙看着他的背影叹了一声:“不知道是不是天玑的关系,我觉得衍儿越来越没人气了。几年前明明还是一点就炸的性子,要是碰见侯景这耗子精像今天这样拿腔拿调,早把他打得见黑猫警长去了。现在衍儿说话没那么容易分得出真假……开始有城府了。”
付言行示意好友向前走,缓缓跟住他:“辛衍今年25了,又是叶柔的儿子,总师的外甥,有城府才对。要是像你这么单纯,骨头都被人啃没了。”
“单纯?你想说我傻吧?”顾有橙有些委屈,“说着说着又开始人身攻击。”
他望着晨光里,从基地外缓缓行来的一辆黑色轿车:“叶老师去世了,我就是,就是又不想他太难过,又想他能难过一点,哎,怎么说,就是不要像现在这样……这样已经没事了的样子。”
付言行摇头:“那你想让他怎么样,像你似的会须一饮三百杯?他是来养伤的,不是退役了。都在前线待过,他是食铁的队长,你觉得可能吗?他越来越像叶总师了,我反而放心一些。”
许由一下车,就看见等在中部基地半球门口的辛衍。一身铜锈色的守卫狮,正用头来回蹭着他的一只手,那只手腕上的骨链,在晨光里白得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