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模拟晨光还未完全驱散走廊里的昏暗，宿舍的洗手间就已亮起了柔和的灯光。

祝放已经醒了一小时——或者说，昨晚她一直半梦半醒的。怀里那个毛茸茸的小东西像一团有生命的暖水袋，每隔一阵就会发出细微的呜咽，她不得不轻拍它的背，直到那小小的身躯重新放松下来，蜷成更紧的一团。

此刻，她正站在洗手池前，用浸湿的洗脸巾一角，小心翼翼地点拭着小动物脸颊两侧的绒毛。水是温的，她特意调过温度。小家伙显然不喜欢脸上湿漉漉的感觉，每次毛巾靠近，它那对藏在灰色绒毛里的三角形耳朵就会向后撇去，眼睛还是没睁开，嘴里发出抗议的、细弱的“咿唔”声。

“乖，最后一下。”祝放低声哄着，用左手拇指轻轻托起小钥匙的下巴。它的绒毛比看上去更细腻，沾水后颜色深了些，一缕一缕的，让她想起某种罕见的安哥拉兔毛。鼻头是湿润的粉红色，随着呼吸微微翕动。再次擦上眼角时，它终于不耐烦地扭动起来，四只小爪子在空中徒劳地蹬了几下。

就在这时，卫生间的门被砰地一声撞开了。

兰依依像一缕游魂飘了进来。她穿着印有卡通兔子的棉质睡裙，长发乱蓬蓬地堆在头顶，用一个巨大的草莓发夹勉强固定。眼睛只睁开了一条缝，视线的焦点不知落在虚空中的哪一点。她梦游般蹭到祝放旁边的空位，模模糊糊地嘟囔了一声：“祝姐早……”

声音黏糊糊的，仿佛还在梦境边缘挣扎。

她的手在洗手台面上摸索了几下，才抓到自己的浅绿色牙刷。拿起牙膏，动作缓慢地沿着刷毛胡乱挤了一圈，把牙刷塞进嘴里。脑袋习惯性地转向镜子方向，突然，她动作顿住了。

透过镜子反射，她看见了祝放怀里那一团灰色的、毛茸茸的东西。

兰依依的眼睛猛地睁大。她迅速抽出牙刷，满嘴牙膏也顾不上，转过身来，手指直直地指向小钥匙，声音因为震惊而提高了八度：

“呜呀！祝些！你包着的这个小阔来是什嘛呀？！”（哎呀，祝姐，你抱着的这个小可爱是什么呀？！）

那语调里的睡意瞬间蒸发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几乎要溢出卫生间的好奇与兴奋。

说完这话，兰依依才意识到自己嘴里满是牙膏和泡沫，连忙转身对着水池“呸呸”几下漱了口，又就着水龙头胡乱抹了把脸，用挂在旁边的小毛巾匆匆一擦。整个过程不到十五秒。然后她迫不及待地伸出手，身体前倾，声音自动切换成甜得发腻的夹子音：

“哎呦小宝贝～你叫什么名字呀？是男生还是女生呀？让姐姐看看好不好呀？”

她的指尖刚要触碰到那团绒毛，小钥匙整个身体猛地一颤。它显然感受到了陌生的气息和过于热烈的关注，绒绒的脑袋拼命往祝放臂弯深处钻，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带着预警意味的“呜呜”声，眼角又有水光要涌出。

祝放可不想再经历一次漫长的安抚和另一轮洗脸工程。她几乎是以保护性的姿态将小钥匙往自己怀里裹了裹，只让它露出一点毛茸茸的头顶：“娃还小，认生。等养大一点。”

兰依依恋恋不舍地收回手，干脆俯下身，用双手撑住膝盖，让自己的视线与小钥匙齐平。从这个角度，她能看见那对微微抖动的尖耳朵：“姐，这是什么小动物啊？怎么一夜之间你就多了个这么可爱的小东西。明明昨晚我们关灯睡觉的时候，你还是单身啊。”

祝放：“……”

说得像我偷生的似的。

她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兰依依，想干脆扯个谎说自己昨晚睡不着，出门溜达的时候路上捡的。又怕兰依依继续追问，一个谎言要无数个谎言去圆。

就在祝放犹豫的这几秒钟里，小钥匙似乎因为被注视得太久而感到不安，在她臂弯间扭动了一下。祝放下意识地轻轻拍了拍它。

“咚咚咚。”

几声克制而清晰的敲门声恰在此时响起，声音来自她们卧室的房门。祝放如蒙大赦，快步走去将门一把拉开。

朱确敲门的手还没来得及收走，脸立即红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指了指客厅，说：“刚才墙上突然出现了投影，说有要紧事通知新生。我听你们房间有动静，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