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是很要紧的事。

昨晚还空荡简洁的白色墙壁，此刻像被无形的投影仪照亮，呈现出一个约70寸左右的、清晰度极高的长方形屏幕。屏幕边缘泛着淡淡的乳白色光晕，与墙壁融为一体，仿佛这面墙天生就是为显示画面而存在的。

屏幕中央，一位看起来约六十多岁、穿着熨帖中山装的老年女性正襟危坐。她头发银白，梳得一丝不苟，五官端正但毫无特色。背景是简洁的深棕色木质书架，上面整齐排列着一些看不清书脊的典籍。

兰依依换好学院服，和祝放、朱确二人一起在沙发上坐下，她忍不住又朝祝放怀里瞄了一眼——小钥匙现在缩在祝放臂弯间，只露出绒绒的一截灰色脊背，圆墩墩的。

屏幕中的老人缓缓开口，声音平和、沉稳，清晰地回荡在安静的客厅里：“新生们大家好，欢迎你们来到这里。我是这里的总负责人，你们可以叫我‘总长’。接下来我要说的话，关乎你们在这里的学习、成长乃至生存，请务必谨记于心。”

祝放凝神看着屏幕中的老人。

她的长相非常……普通。是那种在任何一个城市的公园里、早点铺边、公交车上都能看到的老年女性的样貌。皱纹的走向，眼神的温和度，甚至嘴角那抹若有似无的微笑，都标准得像某种模板。

祝放自认不是脸盲，但在听老人讲话的两三分钟后，她试图在脑海中勾勒对方的面部特征时，却发现自己只能抓住一个模糊的“慈祥老奶奶”概念，具体的眉眼口鼻像沉入水底的倒影，晃动一下便散开了。这种感觉很奇怪，仿佛那张脸本身具有某种“不可被记忆”的属性，或者，它更像一个符号，而非具体的个人。

“长得人山人海的。”这个形容忽然跳进祝放的脑海。对，就是这种感觉——这位总长的脸，像是从“人山人海”这个概念里随机采样组合而成的，缺乏足以标定记忆的独特标志。

总长的讲话不疾不徐，条理清晰。祝放一边听，一边在内心快速梳理归纳，她总结出三个核心信息：

一，这里跟一般的学校不同，没有固定的入学时间，随时会有新生入学，所以课程的模式也跟一般学校不同。课程以关卡的形式出现，一个月内的任何时间通关关卡，就可以拿到对应课程的学分。学员获得的总学分与地级直接相关，可以通过臂章上的花朵亮度和数目来判断。

二，学员的学习目标是：把自己的强项夯得实实的，让自己的短项不要太短。先练会一招，让自己活下来，剩下的可以慢慢打磨。本学院课程通过两门、其他学院课程各通过一门，就算达标。学有余力的同学上不封顶。

三，始终记得你们是一个团队，最重要的东西要彼此共享，这样即便有一天你们中的某人或主动或被迫地忘记了那样东西，其他人还可以提醒TA。

说到这里，总长那张慈祥的、模糊的脸上，笑容似乎加深了一些，眼角的皱纹堆叠起来：

“理想状态下，我们当然希望一个人就是一支队伍，全能而无懈可击。但人类的历史告诉我们，我们之所以能站上生物链的顶端，依靠的正是分工与合作。无论你在哪个方面强大，这种强大都可以用来影响和帮助更多的人；而能够影响的人越多，所能汇聚的力量就越强。这二者互为因果，形成正向循环。建议你们先突破自己所在学院的全部课程，然后去学习其他学院的课程，融会贯通。”

“请记住，不同地级之间的能力差异和跨越难度，是呈指数级增长的。如果二地级是你家小区的10楼，三地级就是游乐园里摩天轮，四地级是老君山。”

兰依依听到这里一脸茫然，悄悄用胳膊怼了怼祝放，说：“这位老奶奶到底想说什么呀？一会儿摩天轮，一会儿老君山的，又不是去旅游。”

朱确看了两人一眼，轻声说：“小区的10楼，高30米左右。摩天轮，一般高100米以上。老君山的主峰，2200多米。”

兰依依眨眨眼：“所以？”

朱确：“她是想说各地级之间的差距不是线性的，地级越高越难达成。”

兰依依听完两眼一翻，软软向旁边一倒，精准地靠上祝放的肩膀。她举起手，用大拇指掐着自己人中穴，做出一副快要窒息的样子：“我爬小区10楼已经半死不活了，你跟我说我们的目标是老君山，这是嫌我放弃得不够快吗？”

趴在祝放手臂上的小钥匙，向和兰依依相反的方向挪了挪屁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