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叶远越来越忙，很多时候顾不上管他，那些“下次一定陪你”、“等这个项目结束”、“忙完这阵我们就去”的承诺，最终都变成了空头支票。一次次无望的等待里，那孩子的话像多年前射出的箭，终于正中靶心。

痛得他很长时间都不愿意原谅叶远。

直到自己开始前线作战，他突然明白叶远在保护什么。然而还没来得及正式和叶远聊聊，聊聊和解，聊聊原谅，叶远就死了。

他放在叶远身上的体征监控报警的时候，战事正紧张，他身后是祖国千万民众，他没有停，没有退。直到体征报警的锐鸣寂静许久，他才搭上光传器，输入叶远最后的坐标。

之前总是他埋怨叶远不出现。他不知道，这次叶远会不会怨他。

他不敢想。

左腕似有白焰在烧，辛衍感觉不到。

像是从一个漫长无际的噩梦里醒来，辛衍一眼就看到了祝放。

收到叶远发来的视频后，他的情绪波动太强烈，应该是触发了脑内的熔断机制，他完全不记得后来发生了什么，直到现在脑子还是懵的。

他就这样懵懵地环视四周，凭本能判断——

这是白貘境，无害。暂时无法判断是生物貘果，还是非生物貘果。低级警戒。

不远处站着的，是舅舅救的那个女孩......祝悠悠？不，她叫自己祝放。

她手里抱着的，是什么？

她在干什么？

她……眼睛看不见？

万像城境和初级评估境，她视力看起来都正常。而现在，这个距他只有几米远的女生，正摸索着墙壁一点点行进。

辛衍一直以为在“源”评估境里，她闭眼切豆腐是为了增加噱头，提高共振值。难道其实是因为她那时看不见？仔细回想，她进入“源”境后表现出的种种细节，确实和在“眼”、“剑”两境不太一样，即便那时没完全丧失视力，她的视力应该也是明显下降的。

辛衍的目光已然清明，他注视祝放摸索着朝远离自己的方向走去。

然而，这个境，底面是圆的。

片刻后，她摸回了自己身边。

辛衍从一个盲人的身姿里读出了从“快跑快跑”到“慢点慢点”的变化。终于，就在磨磨蹭蹭，眼看就要碰到他头发的时候，她的手穿过了境壁。她目光空洞，但面色燃亮，抱紧怀里毛茸茸的小动物，对它道：

“出口好像在这里。这儿除了咱俩都没人，怪吓人的，咱们赶紧出去吧。”

说着，大步一迈，逃出生天。

辛衍：“……”

哦，是薛定谔的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