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衍的目光冷了。他笑起来有种灯下新雪似的干净软甜,不笑的时候却又似金刚石一般锋利,此时他的声音比面色还冷:“食铁全队!”
对面刚才还在嘻嘻哈哈的一群人,顿时整齐地立正敬礼:“到!”
辛衍几乎是恶狠狠地一笑:“我不在的时候,你们要是把那个哭丧脸给我放进来,就跟着我提头向全国人民谢罪,就算只剩颗脑袋,用牙咬也要把他咬出去。”
“是!”几十道声音汇成洪流,震得通讯频道嗡嗡作响。
片刻后,镜头里一人将其他人都赶走,最后一个恋恋不舍的,被他一脚踢在屁股上,抱着腚跑了。那人这才面向镜头,是一张严肃冷硬的脸,说的话也是硬的:“离那么远,就别瞎操心了。你当我这个副队是吃干饭的?你看那东西现在敢靠近我们这边吗?来了就给他轰成渣。行了,又头疼呢吧,麻溜儿躺平去!挂了。”
通讯断了。虚拟界面碎成光点消散。
辛衍抬手按住火山爆发似的太阳穴。那疼痛一波比一波猛烈,像岩浆要冲破颅骨。他心里默默念着:冒纳罗亚,嘭。埃特纳,嘭。尼拉贡戈,嘭。喀拉喀托,嘭。
念到艾雅法拉火山的时候,视网膜显示收到邮件。
看清寄件人,辛衍腾身坐起。脑子里待爆的火山同时炸了,硝烟凛冽,却悄无声息。辛衍耳边只剩自己的心跳声。
叶远。
是叶远发来的邮件。
辛衍选择打开,但情绪不稳导致感应失准,五秒后邮件才开。看清邮件内容,辛衍顿了一下,身体一段段放倒,像被抽掉了所有骨头。
邮件内容是一个视频。视频里一个男生站在队伍最前面拔河,其他人一用力,他两脚离地挂在绳上,和标示位置的红绳面面相觑;两个耄耋老奶奶,手牵手吃着冰淇淋;初中男生从背后的书包掏出一大把花献给妈妈;一个外卖员边等餐边跳舞,出餐口的服务生被他逗得直乐……
今天是星期五。
他匹配了天玑之后,每到周五的晚上,叶远都会给他发这类视频,喜事糗事、哀事乐事,看完沾满一身人间烟火。
这封邮件是定时自动发送,叶远生前就设置好的。
左腕上的骨链隐隐发热,辛衍没管。他像以往一样,看完邮件后打开和叶远的加密频道,向叶远发送:视频已收到。
几年前自己带队后,除了公式化的“视频已收到”,他还会加一句:祝好。
祝你身体好。祝你精神好。祝你什么都好。
祝你在我们共同生活的这个世界好好活着。
每次任务结束,他也会在两人的加密频段给叶远发消息。或早或晚,叶远总会回复,有时候是三个字“辛苦了”,有时候是各种各样的长篇大论。
但这次他发出的“视频已收到,祝好。”显示发送失败。
失败原因:对方频段已封存。
亲眼看到叶远灰飞烟灭。亲眼看他的衣冠冢被埋进黄土,立上石碑。然而时至此刻,辛衍才无比真切地意识到,这个世界上,他唯一的血亲,他的舅舅,已经不在了。
五岁的时候,有不知情的孩子笑他,说他没爸没妈。他不生气,更不伤心,抬着下巴傲然反驳:那又怎样,我有舅舅。
何况,那孩子当晚被他家里人揍得屁股都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