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行导演扛起设备,嘉宾们下车,随行藏族人这次活动并不出镜,大多骑在摩托上慢悠悠跟着走。
每一组隔开一定的距离,大家从同一个方向往回走,在镜头之下,大家都干得格外认真。
这一路垃圾并不少,晋西因为年纪大,昨天才从镇上的医院恢复好,但又怕唯一的几次集体慈善活动没有他,节目播出难免不会引起讨论,还是强烈要求跟着同行。
但体力到底不如年轻人,干一会儿就得累得撑着腰锤几下。
这次不是比赛,大家一开始干得卖力,但渐渐也累得放慢了速度,林蓁注意到落后一大截的晋西,刻意放缓了脚步,照顾着共同的速度。
贡布视线落在她的脚上,若有所思,这工作一时半会不会太快完成,他将手里的对讲交给林蓁,长腿跨上摩托:“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还没等众人反应,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来时的方向。
不一会儿,杨依歌的新鲜劲儿过了。
她回望着来时路,是一眼望不到边的辽阔,犯难的情绪又一次涌上心头,她看向一旁优哉游哉骑着摩托车的多吉,将手里的垃圾钳扬起,挡在他面前:“你停一下,等等我。”
镜头再转到她时,她侧坐在摩托上,一手抱着多吉的腰,另一只手伸得笔直去够地上的垃圾,嘴里还在指挥:“你往左一点,慢一点儿!”
多吉身子不自然地绷着,或快或慢地听她指挥。
另一个男嘉宾杜宇存在感并不强,他看见杨依歌乐滋滋地坐在摩托上,也试了试,但是这个动作看似简单,对身体的柔韧性要求极强,他气得从车上跳下来,指着杨依歌那组的执行导演:“你们不管管么?连做公益活动也可以偷懒耍滑?”
突然被cue到的执行导演一脸懵,他只负责跟着嘉宾拍摄行程,何况他哪敢对这些嘉宾指摘。
杨依歌哪会让他,掐着腰反问:“我们这次出来的目的是干什么?”
杜宇:“捡垃圾啊!”
“那我这不是正在捡,我坐着捡和你走着捡有区别么?你脑子没我聪明,我还需要为你的笨负责?”
杜宇被她气得语塞,杨依歌得意地高昂着头,摇头晃脑地像个得胜的小将军。
怕两人再起冲突,嘟嘟嘟的声音响起,杨依歌看向身侧的对讲机,怕手机信号不好,节目组特意给每组嘉宾配了一个对讲机,她按下接听键,放到耳畔。
“是我,我就是想试试对讲机管不管用。”林蓁的声音从对讲机中传出,她正对着杨依歌挥手。
林蓁小小的插曲成功打断了他们俩人之间一触即发的战火。
从早上出发到现在已经过了快1个小时,贡布却一直没回来,林蓁试着给他打过几个电话,好不容易接通信号,却无人接听。
她看着阴雨渐渐弥漫的天空,远处任何细微的声响和风吹草动都会吸引她的视线,但又一次次落空。
水汽越聚越深,啪嗒啪嗒,青翠的树叶在风雨中摇曳。
“又下雨啦,我们先回去吧。”分不清是谁的提议,他的声音被雨声稀释。
“走吧。”
“素材不都拍摄好了。”
“万一雨下大了,就都回不去了。”
一人开头,雨中的附和声一个接着一个,只有林蓁心急地看着远方。
导演组心里计划收队离开,但仍征询当地向导的意见。
他们的小集体一向听贡布安排,如今他不在,其他人自然是愿意等他的,但多吉记得贡布曾说过,无论什么时候,要以游客的生命为最要紧的事。
最后,他狠狠心,不太情愿地告诉导演组:“还是先回去吧。”
嘉宾们躁动不安,纷纷跨上摩托。
向导们迟迟不走,雨越下越大。
雨水把晋西的眼镜打湿,他揉着眼催促道:“快点啊,我都看不清路了。”
但驾驶摩托的藏族人迟迟不动,他们还在等贡布,晋西大声斥责:“你是负责谁的向导和摄像,走啊!”
林蓁来时跟着贡布的车,因部分路段车辆无法通行,导演组的人跟着当地的摩托车,正好还有空位置留给林蓁和他的执行导演。
副导演最终下强制命令:“先回去。”
林蓁回望着远处,铅灰色的云再次翻涌而来,被风撕扯成狰狞的棉絮,如何也堵不住天空破开的伤口。
带着土腥和草根凉意的劲风,席卷而过,发出低沉持续的呜咽。
风雨拥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