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蓁按下手里的对讲机,试了试信号:“你们先走,我等等他回来。”
她语气坚定,没有着急抢着坐上车。
导演组掏出手机,一直没联系到贡布,可其他嘉宾催得急,只能先让大部队撤离。
执行导演负责她的拍摄,林蓁不离开,他也不能走,来的路上执行导演因为一直兼全景拍摄,身上几乎已经湿透了。
她走上前,让他们带着执行导演先走,尽管他坚持留下,可林蓁喊:“你先回去看看,若是贡布回去了,你们再来接我,”她指着远处一棵树,“我就在那附近等你。”
藏族人听不懂他们的话,但看见林蓁指着来时的方向,当即明白她的意思,容不得执行导演拒绝,拧着油门加速离开了。
论本心,林蓁说不清留下来到底是为何,或许是刚得知他小时候的事,有所触动,或许只是贡布走时,随口一句,很快会回来。
她拉了拉雨衣上的帽檐,看着旷野中唯一的光亮渐渐模糊成暗影。
[没人知道他那几个小时是怎么度过的。]
多吉的话反复绕在她耳畔,林蓁没经历过生死考验,但是她依然记得每次下雨放学时,看着门口撑着伞拥挤的家长,她总希望其中一把是为她而来。
他说过会很快回来。
...
大部队撤离后,四周异常安静,雨滴落在她身上的刷刷声,是她曾经入眠时,习惯听的白噪音,莫名安心。
垃圾袋被她孤零零拎在手中,还没罢工,也是眼下唯一的陪伴。
风一个劲儿地往脖子里涌,林蓁的手一直捏着身前的拉链,她的指腹被打湿的雨水,泡的起了褶皱。
她方向感一向不好,出门多靠地图导航,随着执行导演那辆摩托车消失在她视线,她彻底忘了来时方向,只能不断地用视线扫过四周,寻找贡布的身影。
空旷的荒野中,无端生了她这样一棵树苗,屹立在风雨中,岿然不动。
天可怜见,她的耐心等来了回应,雨势渐小,不久雨如牛毛,直到雨停。
安静...像末世影片中的劫后余生,地球上只剩下她一人的死寂,她手指划过塑料袋,轻微的摩擦声被无限放大。
手机铃声响起,她赶忙从兜里掏出,却在看见号码的一瞬间,期待落空,副导演的声音从听筒传来,林蓁礼貌回应:“没事,这儿的雨停了。”
贡布依旧没有消息。
风涌进她的脖子,接连两场雨,哪怕披着雨衣,她的下半身也湿透了,唯一温暖没有进水的是脚上那双藏靴。
她扯了扯紧贴着皮肤的裤子,在原地来回踱步,驱散身上的潮意。
不经意间,眼前模糊的水汽中氤氲了一点光,光渐圆、渐亮,成为光柱,穿过雨后的水气,像海上的灯塔,可方向却不为了指引她。
林蓁招手大喊:“贡布,在这儿!”
那束光听到她这边的声响,调转方向,可到眼前时,却是一个从未见过的藏民。
像颓败的花朵,吸足了水汽,可承受不住重量垂下脑袋。
林蓁嘴角扬起的弧度僵在那,用手给他比划着,嘴里念着贡布的名字,想问问来人有没有见过他。
平措急匆匆上山收药,赶到时,药材已被好心人放在屋檐下,滴水未沾。
他垂眸打量着她,朦胧的雾气罩在林蓁身上,她的睫毛被雨打湿,更加浓密细长,目含秋水,认清是他后,眼中的光黯然,很明显的失落。
看样子是个迷路的游客,却一直在描述贡布的样子,呵...贡布也并不总是万能,能把游客丢在这荒野中。
平措开口:“你找人?”
林蓁惊喜于他熟练的普通话,仰脸看着他:“你有没有见过岗拉贡布,是玉科村的。”
平措眯起眸子,随手指了一个方向:“刚才下雨,他上山收药了,就在那儿。”
他转身的瞬间,林蓁没有半分犹豫,已经向着他指的方向去了:“谢谢你!”几个字轻飘飘地落在他耳畔。
平措轻哂,打量着她的身影,他这些年见得游客不少。
多是求助,但常常半信半疑,像她这般毫不犹疑的人真是少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