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维弥散之际,叶祈舟被林予楫屈指敲了敲脑袋,不算痛,但因为美好幻想被打破,她蓦地委屈。
只能弱弱抱怨:“打人呀?”
林予楫凝神看她,怀疑叶祈舟是否已经进入二十四岁。
还在上学的时候,叶祈舟不是很好脾气的人,唯一的那点耐心恐怕都用来追她了。
她很少真的示弱,如果不是没理,也不会这样说软话。
但现在不一样,林予楫清楚叶祈舟心里怀着愧疚,因此做什么都小心翼翼。
她不想这样,她希望叶祈舟的一切动机都是因为她本人,而不是因为对她愧疚。
愧疚如果和爱混淆在一起,会变成很麻烦的事情。
而愧疚就伴随着迁就与怜悯,林予楫很敏感,她也不喜欢这两个词。
因为总代表着承受者的懦弱,无能为力。
“打你怎么了?”
以前又不是没揍过,现在只是轻轻敲一下就受不了了,娇气。
林予楫给她盛了半碗汤,嘱咐她乖乖喝完,叶祈舟面露难色,小声道:“有点撑了。”
“半饱?”林予楫问。
叶祈舟点头,“差不多了。”
林予楫将碗筷先挪走,留出一个很方便沟通的空间。
“既然吃饱了,我有话问你。”
转变太突兀。
叶祈舟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很端正地坐好。
“你为什么来找我?”
林予楫这个人对谁都是清清淡淡,少有发火的时候。
如果她笑了,那眉眼都是柔和温暖的,可现在不一样,她没什么表情,眉头矜着,多了几分冷。
看得叶祈舟不寒而栗,她有些害怕,如果说了不满意的回答,会不会当场被赶出去。
再者说,林予楫想要听到什么样的回答?她要好好琢磨的。
磨蹭了一会儿,见林予楫有点不耐烦,叶祈舟赶忙开口:“过年嘛,我想着我们一起过,热闹。”
她有意隐瞒了真实原因,是她受不了孤独,太想念林予楫,才要过来的。
这不能说,贸然说出口,只会显得她轻浮又自私,在需要时来找人家,其余那么多时间,就好像从没想过一样。
她觉得热闹,万一人家嫌烦呢?谁需要她一起过年。
沉默片刻,林予楫观察叶祈舟的神色,一眼就看出她在撒谎。
可为什么撒谎,林予楫不想问了。
“如果我当时不让你来,你会怎么样?”
这个问题有些尖锐。
老实说,叶祈舟没想过这个可能,在打那个视频电话的时候,她心里就有个声音在叫嚣。
林予楫会同意的,一定会的。
就算不同意,她也做好了装可怜的准备,而不是一被拒绝就蜷缩起来。
心有灵犀是从前相爱之人的天赋。
讨巧的话叶祈舟都会说,甚至知道,这时候只要动点小心思,就能哄得林予楫很开心。
但她不想,不想为了什么而去做什么,她想要顺其自然,水到渠成。
既然已经在一起了一次,那么第二次开始努力,这个过程想必不会太难。
四年都熬过去了,这点小挫折不算什么。
“那我还会来,如果你不肯见我,我可能会在这里游荡几天再离开。”
叶祈舟说话时,神情有些落寞,林予楫看得仔细,也跟着不大舒服。
她不晓得叶祈舟是不是故意这样说的,好让她心软心疼。
但是不是故意的都不重要,听到这话的时候,她心里就开始发酸。
因为叶祈舟确实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一个人默默离开,一个人消化痛苦。
因为她的出身,许多人用光鲜亮丽的外表框住她,很自私地掩盖了她个人的情绪。
她从前的善良单纯与家庭教育无关,纯粹是自小放养来的结果。
至于大学前那些看似浪荡花心的日子,大概也是想要给心脏寻找一处安宁的位置。
林予楫都能理解,也很快意识到,她这样的逼问是让叶祈舟难堪。
但话已经出口,不好停下,她问叶祈舟:“傻不傻?”
为了一个人,奔波千里地,傻不傻?
叶祈舟眼神暗下去,盯着地面,半晌才找回声音。
“在不熟悉的地方安身,你有比我好吗?”
截然不同的反问,叶祈舟的潜台词是:林予楫为了她那句话,跑到这里,也很傻。
比她傻得多。
林予楫知道叶祈舟在转移话题,她也不急于要求两个人现在就说开。
有些话,不逼到一定程度恐怕是听不到的。
试探彼此的过程太危险,一不留神就会受到伤害,必须小心再小心。
“生活在哪里都一样。”她这样说。
反正都是没有叶祈舟的地方,她一个人,找不出太大的区别。
辙城起码还有一座禅寺,有那么一点点故人的影子可寻。
不给叶祈舟反应的机会,林予楫站起身收碗。
厨房没预留洗碗机的位置,叶祈舟跟着到厨房,把洗碗的活揽下来。
看着叶祈舟认认真真洗碗,洗完后还把厨房都擦了一遍,林予楫切实体会到了什么叫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