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悄然蔓延。
叶祈舟张了张嘴,发现根本说不出话,不是不想,而是被无力感困住。
谁能来告诉她,眼前的人为什么和记忆里的影子重合在一起。
有那么一瞬间,真的像回到了从前。
一到周末,她就和林予楫在客厅看电影。
她爱吃爆米花,学姐就真的买了爆米花机给她。
当时她很高兴,因为学姐能记住她的小爱好,所以那天吃了整整两桶爆米花。
结果就是嗓子像火烧了一样又干又痛。
“好了,不能贪吃。”
林予楫听不得叶祈舟咳嗽,当场就收走了剩下的爆米花。
大小姐没有不愿意,百依百顺地说知道,下次少吃点。
之后,林予楫就像叶祈舟刚刚听到的那样,问她:你怎么这么乖。
乖吗。
如果她真的很乖,现在就不会和林予楫有这么尴尬的境地。
她不乖,坏透了。
万千想说的话最后都化作一声叹息,甚至连叹息都是无声的,见不了光亮。
叶祈舟露出有些忧伤的神色,心里又涩又苦。
聂科长轻轻咳嗽了一声,她夹在这两个人中间,莫名觉得不自在,但又说不上为什么。
她猜测小叶和林总之间可能有什么仇怨,例如小时候打过架,到现在没和解。
所以火药味蛮重的。
一边的校长解救了聂科长,要给她汇报东西,她借机走开,把空间留给这两个人。
让开身子,叶祈舟抿了抿嘴唇,不想再说话,她以为林予楫也会走开。
就这样执拗了好一会儿,眼前的人还是没动,叶祈舟不自在,开始抠纸张的边缘。
“.....我那时候还小,现在都工作了,当然比以前懂事,也比以前乖了。”
其实可以不回答的,但不知怎的,叶祈舟就是很想解释一下。
也不知道解释给谁听。
作用对象是她眼前的“表姐”吗,或是从前的学姐。
她不知道。
一字一句,林予楫听得清晰,但这番话已经被她暗自拆解成另一种意思。
具体是什么不用直说,她们应该都懂。
于是她轻嗯了一声,点点头,像是认可。
“是长大了。”
长大了,也变得更复杂了,看不穿,暂时也不想看穿。
长大了,但不知道乖不乖,不知道有没有变好。
从前没长大的叶祈舟,林予楫抓不住,现在这个已经走向成熟的叶祈舟,也不属于她。
最不好接受的,是那种由内而外散发的陌生气息。
除了一句长大了,两个人似乎没什么好说的。
过去的一切被打包,全都丢进垃圾回收站,掀不起太大的波澜。
林予楫又在看叶祈舟的衣服。
印象里的叶祈舟就算是随便搭件衣服都很耀眼。
普通的短裤短袖也能被她穿出清亮又明媚的质感。
可现在,叶祈舟穿着这样老气横秋的黑外套,站在她面前,寡言少语。
一点都不好。
“你一会儿应该还有安排吧?”
顶着林予楫过于直白的目光,叶祈舟撑不住了。
“我还要跟组,你自便。”
她言罢就要转身,却被微凉的手拉住手腕,完全没用力,但叶祈舟就是走不动了。
停住脚步,她问:“还有事?”
林予楫没回答,只是低头,从包里拿出一小罐润唇膏,指尖蘸取一些,涂在叶祈舟嘴唇上。
只是轻轻蹭了一下,热度就在嘴唇与手指之间传达。
叶祈舟小幅度地动了一下身子,就听林予楫说:“别乱动,嘴巴起皮了都不知道?”
这句话语气有些重,落在本就心神不宁的叶祈舟耳朵里,就显得更凶。
她已经开始烦躁,但也没再动,安安静静地由着林予楫摆弄。
一旁的助理见状什么都没说,迅速滑着手机屏幕。
助理跟在林予楫身边好久了,知道她是个将工作与生活分得很开的人。
平时几乎不会有什么私人情绪,说话也如春风化雨,相处着蛮轻松。
可对一切都很温和的人,往往不好走进心里去。
林予楫很有边界感,会和别人保持安全的社交距离,无论男女。
因此,这还是助理第一次见她这样,在工作时间,主动做出并不合适的行为。
即便这个对象是她的表妹,那也很稀奇。
“喏,这个你揣口袋。”
照顾到最后一点干巴的皮肤,林予楫把润唇膏送给叶祈舟。
助理在这时候递上一张纸,林予楫擦了擦手,又把纸团成团,就见叶祈舟在愣神。
“怎么,让你走又不愿意了?”
叶祈舟回神,闷声道:“我没说,你说话有必要这么大声?”
她觉得林予楫太凶。
助理眼皮跳了几下,如果她没听错的话,林总刚刚讲话是温声细语的。
林予楫茫然:“我声音大吗?”
叶祈舟坚持与她抗争:“很大。”
静静地盯了叶祈舟两秒,林予楫移开视线。
“行,那我轻轻说,请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