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客令下得坚决,混在呼啸的风里很清晰。
站在远处的周桉已经反应过来,叶祈舟还在原地发愣。
“学姐?”
林予楫说话的表情与语气都让叶祈舟觉得很陌生,她知道的,学姐看不喜欢的人就是这种眼神。
冷漠、疏离,夹着不耐烦。
这样的眼神,竟然能用在她身上。
叶祈舟困在这句话里走不动,周桉却能听出这不是真心话。
如果林予楫真想说难听的话,会比这重得多。
周桉其实不大赞同叶祈舟前一分钟的发言,贸然开口的帮助不是帮助,是负担。
在大小姐眼里一切都太简单了,这种自然形成的想法对别人来说就是一种残忍。
她撇掉手里的花瓣,快步走过去夹在两个人中间,害怕真吵起来。
可她还没开口,林予楫就接话了,声音比刚刚软和一些:“这里风大,再吹一会儿你就感冒了,回去吧。”
不是叶祈舟要感冒,而是两个人的情绪要感冒了。
她一点都不想和叶祈舟闹矛盾。
话头自然落在周桉这里:“上车,你上车,我和人家说两句。”
叶祈舟神色复杂地瞥她一眼,又看了看林予楫,转身走了。
拉开车门上车,又砰地一声把门关上。
原本的沉闷也被这一声打破了,林予楫垂了眼帘,低低地跟周桉说了一声你好。
“你好同学。”
周桉帮她把水桶拎进屋,暗叹这屋子确实不能住人。
叶祈舟刚刚的冲动百分之八十可能都是因为这土房子太破。
如果让她再进屋看到这样子,不闹一番是肯定不愿意走的。
“不用麻烦了,放在那儿就好。”
林予楫对周桉还算有点印象,在BOAT见过。
把水桶推到角落,周桉连个坐的地方都找不到,林予楫也站着。
两个人对视几秒,周桉叹了口气。
她本想说句话缓解一下刚刚二人的紧张气氛,可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合适。
感情这种事,外人说再多也无用。
“你安心工作,她刚刚也是心急,我一会儿就带她走。”
周桉说着,顺势把自己的名片递过去。
“我负责她生活上的事,你遇到什么事也可以联系我。”
言外之意是认为这里不安全,名片上的电话应急保险用。
林予楫能听懂,就没拒绝,把名片随手放进口袋,说了一句多谢。
“那不打扰你了,我们这就走。”
门推开时发出吱呀作响的声音,周桉转身关门,林予楫又喊住她,神色有些犹疑。
这一点细节让周桉觉得她可能没太生气。
“怎么了?”
“我刚刚....不是冲她发脾气。”
林予楫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能说的只有这么多,挺苍白的。
但周桉能懂,反而松了口气。
人嘛,谁没有个失控的时候,不是大问题,情绪上头的时候拉开距离反而是好的。
等冷静下来就会发现其实没什么。
周桉浅淡地笑了笑,嗯了一声,帮她把门带上。
“你要气多久?”
车快要离开村子,周桉瞥了眼叶祈舟的表情。
不是失落,大概率还沉浸在吃了闭门羹的恼怒里。
“没气,我就是觉得我特别好笑。”
跑过来,又不值钱地被打成落水狗赶走。
林予楫刚刚拿的两桶水好像全泼在她身上了,透心凉。
“你是生气也好还是什么别的我不管,总之她外派结束前你别再过来这边。”
“还有,不能找你哥你爸说她的事。”
为她好也为林予楫好。
周桉隐隐有预感,这次两个人只是不对付了两句,下次再碰撞可能就要出大问题。
她们之间没什么能够托底,只有爱。
但如果想要经营一段健康的恋爱关系,仅靠爱是完全不够的。
还需要磨合,需要互相理解的平等视角。
“不用你说,刚碰一鼻子灰呢,我没那么闲。”叶祈舟答得生硬。
真以为她想跑这么远啊?
是的,她真想。
面子和心意疯狂打架,叶祈舟本人也分不出个胜负。
只能在心里举起白色小旗子投降劝和,不管怎么样,她都不可能真和学姐置气。
入冬后,校园里看不到一点绿色,叶祈舟沉默寡言到祁嫣都害怕,怕她哑巴了。
于是发了消息专门问林予楫,但没人回。
心情不爽的时候叶祈舟反而很爱玩儿,适时的吵闹能让她的心静下来。
难得愿意出门,搓麻将搓了几局后叶祈舟就累了,她退到一边去,没什么兴致地喝茶。
茉莉干花泡的茶,今天喝起来味道不怎么样。
配场的服务生看她脸色不好,想帮她换一杯,又被拒绝了。
“你在谁那里受气了?这么挂脸。”
庄栎嘴巴闲不住,周桉轻轻踢了踢她的小腿,让她消停一点。
叶祈舟将二人的小动作看尽了,有些羡慕。
这两个人没有多轰轰烈烈,但就是很幸福。
反观她和林予楫,爱肯定是爱的,但就是没那种氛围。
最温情的一幕可能在床上。
卸下所有伪装的林予楫是软的,言语或神情,都是。
她们只有那时候才能说点近乎梦幻的情话。
不管她说什么腻歪的言论,林予楫都照单全收。
然后回一句,我也是。
周末在家偶尔也会拌嘴。
不是没闹过小别扭,但林予楫嘴甜的时候好话就跟连珠炮一样。
叫人很难招架。
她们的小家像乌托邦,一旦离开家门,就危险重重。
花时间猜测是没意义的。
叶祈舟不再乱想,把杯子里的茶水喝光,扫了庄栎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