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县区的日子不比想象中好过,尽管在出发之前林予楫已经做了心理准备。
但真到了地方,她发现自己做的准备还是不太够。
她在文史馆实习的岗位,按理说是不可能被外派的,一来学生的安全不能保障。
二来,在文书岗位上的工作经验也无法好好积累。
派到村子里的工作人员每天都要和鸡毛蒜皮的小事打交道,压根儿没有时间进修自己。
馆里的领导单独找林予楫谈话时,说得很自然,不像有事。
不过真有什么意外人家也不会告诉她。
至于为什么这么倒霉,不知道,林予楫也懒得分析。
她只想踏踏实实度过这段时间,履历一到手,凭她的能力,不愁找不到工作。
单位配给她的是漏风的土房子,床上的被子又老又旧,带着霉味。
就算是将就着住也太简陋。
工作不过一周,她就被当地好多干部打上了踏实肯干的标签。
这种标签在基层是催命符,会让当事人多受很多不必要的苦和连累。
白天要处理的琐碎事务太多,林予楫几乎没什么心思看手机。
到了晚上,打了水擦擦身子,躺在床上后,林予楫才有时间安抚家里苦苦等她的人。
状态不好,她没打视频,只发了几条语音过去。
声音尽量和缓动听。
叶祈舟有晚修,下课后拎着包步行回家,给啾啾买水的空档,她回复消息。
“这两天有好好休息吗,那边的环境适应得怎么样呀,我很担心。”
“伙食呢,你胃口不好,米饭蒸的是软是硬?下次吃饭拍给我看看嘛。”
最后一条是:“有可能提前回吗。”
自从和林予楫在一起之后,叶祈舟就不擅长隐藏小情绪了。
吃醋,不满,担忧和心疼,她半点都不遮掩。
在爱人面前没什么好装的,她愿意把最真实的自己送给林予楫看。
只求学姐待她也这样。
一连串消息在屏幕上弹出来,林予楫把每条都认真听了,听完后又转文字,再配合着听一遍。
有点寒凉的夜晚,只有叶祈舟的声音是暖的。
“已经关灯了,睡得很好,这里和丰县差不多,伙食优厚,大小姐别担心,一切正常,乖乖等我回家。”
伙食一点都不好,粒粒分明的米饭是妄想,每天吃的都是大锅菜配馒头。
要自己拿着碗去单位的小食堂打饭,去晚了就只剩一点点菜渣。
去早了也看不见几块肉。
味道差到极致,油腻腻的,多吃几口就想吐。
这一周林予楫已经瘦了好几斤。
原本身形纤细的人瘦一点点就很明显。
这也是林予楫不想和叶祈舟视频的原因之一。
叶祈舟不知道林予楫的心理活动,还以为她那里是真的不错,就暂时放心了。
她今晚扯着被子和啾啾一起睡,因为下午时天色就很昏沉,说不定会下雨。
“姐姐,你和我姐姐吵架了吗?”
叶祈舟的睡前故事读到一半,啾啾忽然发问。
嗯?怎么会呢。
“没有哦,我和你姐姐好着呢,你怎么这么想,是不是做噩梦做来的?”
啾啾抱紧怀里的咖啡色娃娃。
“没有啦,就是你之前总和我姐姐一起,可是现在姐姐都不回家了。”
啾啾在想,是不是她和舟舟姐姐表现得不够好,林予楫才不愿意回家了。
明明以前姐姐和舟舟姐姐一刻都分不开的,尤其是周末,两个人把房门一关,敲都敲不开。
她有点担心,怀疑两个人是不是绝交了。
因为她挺喜欢叶祈舟的,也觉得自己姐姐在看到人家的时候,笑容很多。
所以私心不想她们绝交。
不然等喝完苦药,就没人扮着鬼脸逗她笑了。
家里也不会随机刷新好看的茉莉花。
“你姐姐在上班,等她忙完了,我带你们去旅游好不好?”叶祈舟赶紧哄她。
也顺带哄自己。
啾啾还没出过远门,听到后很激动,眼睛亮亮地说好期待,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去海边。
叶祈舟承诺说只要她的身体可以承受,想去哪儿都可以。
啾啾带着美梦入睡,某个大学生却实打实地失眠了一整夜。
没错,啾啾用几句话就把叶祈舟的心打乱重组。
原本藏得很好的思念被剥开,关不上了。
太阳刚露出一个角,叶祈舟把林予楫工作单位的名称发给周桉,让她查查具体在哪。
洗漱完后周桉就回她了,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离得远吗?”
“远倒是不远,但她不是实习吗,怎么会去那种地方?”
那种地方?
“什么意思?”
“瓦坨村,著名的问题村,之前因为施工就出过事,总之不是安稳去处。”
周桉很奇怪,怎么会把实习生搞到那种地方。
没听到回应,她叹了口气:“如果是正常的工作调动应该不用担心,你要去吗?去的话我接你。”
叶祈舟想马上应下。
但又忽然想到林予楫在出发之前叮嘱过她,不能乱跑,也不能偷偷去找她。
担心学姐生气,叶祈舟犹豫了一会儿,周桉也没催她,但大概猜到她在顾虑什么了。
“可以说是你陪我过去的,顺带看看她。”
“好。”
村里温度总比市区低一些,主要是风大,周桉开车接着叶祈舟后先去买了两套冲锋衣。
路上,周桉先交代她:“不住这里,晚上我就带你回去。”
留在这里很麻烦,林予楫估计也抽不出时间招待她们。
“会不会太赶了?”
叶祈舟有私心,想至少待一天。
“不赶,你听我的,她还得工作。”
周桉的态度很硬,叶祈舟不好再坚持,闷闷地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瓦坨村就在主干道右侧,往里走有一条蜿蜒的小路,勉强能过车。
林予楫住的地方离单位还有七八公里,周桉看着导航,两次绕错路。
拐了好几个弯儿,终于看到一座光秃秃的小土房。
“她做文书工作的来这里能干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