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的酒气比院子里浓烈得多。
家里人都出去打工了,林家彭睡在最靠近中间的堂屋。
推开一扇门后,厅里一片狼藉,烟头和瓜子皮扔了满地。
窗子都关着,一点都不透气。
叶祈舟蹙着眉,她胃口很浅,闻到这么重的味道就想吐,但还是忍住了。
越过茶几,侧边还有一扇小门,林予楫推门,看到林家彭侧躺在床上,半睡半醒的。
“睡了?”她喊了一句。
床上的人听到了,缓缓翻了个身,然后坐起来。
看到林予楫之后有点惊讶。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林予楫默了片刻,“这句话我也想问你。”
在那边待得好好的,该接电话的日子不接电话,跑到丰县干什么?
“我能有什么,想家了,回来看看呗。”林家彭说得含糊其词。
林予楫当然不信。
“你又干什么亏心事了,要跑回来躲?”
听到这句话,叶祈舟竖起耳朵,她在外边没进去,想给两个人一点空间。
林家彭脸色一变,语气不算太好:“亏心事?在你眼里你爸就这么不堪?”
但确实被林予楫说中了。
他最烦的就是大女儿这张嘴,在他面前一点情面都不留,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
林予楫生是来和他做敌人的,而不是做父女。
两个人对峙了片刻,林家彭先败下阵。
“之前嘛,你知道的,爸爸欠你张叔叔那笔钱,该还了。”
林予楫垂眸,在想那个张叔。
没几秒就想起来了,是开麻将馆的。
说好听点是麻将馆,其实就是个赌钱的地方。
林家彭经常去玩儿,只要得空就要去馆子里搓两把。
和其他人比起来,他没有家底可以做赌注,但仍然腆着脸要加入。
狗都改不了的。
这是林予楫唯一的想法。
“那里不是被查了吗?怎么又开起来了。”
林家彭支支吾吾:“换了个地方就可以重新搞了嘛。”
“重新搞你就非得去玩儿?”
林家彭不说话。
扮可怜,不说话,胡搅蛮缠,都是他惯用的伎俩。
他因为叶祈舟得到了很好的工作,以后都不会太缺钱,但是才刚开始,不到年底,他拿不出那么多钱来还债。
更何况,姓张的人已经威胁说,如果不还钱,就去门店闹。
他这人最爱面子,害怕丢脸,也怕惹恼叶祈舟。
所以才躲到老家来的。
“你欠了多少钱?”
叶祈舟转身进屋,扫了眼林家彭布满胡茬的脸。
就连床边也有白酒瓶子,东倒西歪的。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不停摩挲指根的素戒。
这样的小动作,是她在不耐烦了,林予楫看得出来。
她不知道叶祈舟为什么突然开口,但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
那天在商场碰面,叶祈舟确实是和林家彭在一起的。
但具体是做什么,又为什么会在一起,林予楫不知道。
叶祈舟投给林予楫一个眼神,示意她安心。
林家彭本来还想继续装死,但抬眼就看到叶祈舟的脸。
他疑心自己看错了,揉揉眼睛又仔细看,这一看就吓了一跳。
“叶...叶小姐?叶小姐怎么来了?”
他慌忙起身,又想到自己这副样子很邋遢,急忙要拿个帽子遮一下。
像个跳梁小丑。
“我问你欠了别人多少钱?”
叶祈舟实在拿不出什么好语气。
林家彭很紧张,他咽了咽口水,磨蹭了好久,才用手比画出一个数。
“多少?你说话。”林予楫催他。
“就....就二十多万....”
林家彭不敢继续说了,其实不止二十万。
他当时为了还债,还在网上借了贷,利滚利,早就滚到他还不完的数字了。
但因为都是黑债,又骗了别人的身份信息,暂时还没人上门催他。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想去玩儿。
希望有哪一天能赢回来一点。
叶祈舟敛了神色,稍稍松了一口气。
她还以为林家彭欠了个天文数字呢,原来就这么一点儿。
不是什么大事。
但她下意识看了眼林予楫的脸色,发现非常不好。
二十万。
对学姐来说,可能还是天文数字。
叶祈舟想到她顶着酷暑寒风送外卖,假期也要在BOAT加班。
想到她一个人供养生病的妹妹,平常都很节俭,没说过苦和累。
但又摊上这样一个不负责任的爹。
心里愈发不是滋味。
“学姐...”叶祈舟压低了一点声音,“咱们出去说。”
林家彭刚刚还奇怪呢,叶祈舟怎么会和自己女儿认识。
这一听,原来是一个学校的同学。
那就好办了。
他眼神亮了亮,顿时觉得自己有救了。
两个人能一起跑这么远,到这个破地方来。
关系一定不错。
叶祈舟对林予楫说话也是和颜悦色的。
如果让女儿去卖个脸。
去求一求,叶祈舟指缝里漏出来一点点就够他还债了。
这对大小姐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走到外边,叶祈舟踢出一块干净的地方。
在想怎么开口。
她完全可以帮忙,帮林予楫解决眼下的麻烦。
但学姐不会接受。